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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一晚,陆屿川补订了我们在雪山期间错过的六周年纪念餐。
餐厅经理提前将靠窗位置的温度调高,撤掉冰水,连餐具都用热水温过。
我原本想拒绝。
可看见陆屿川发来的那句“六点,我去接你”,我还是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信封。
里面是共同住所的钥匙、手环,还有他替我保存了六年的用药清单。
我想给这六年留一个完整的结尾。
陆屿川替我拉开椅子,将热毛巾裹住我的手。
“这里还觉得冷吗不冷了。”
“以后不会再有什么脱敏训练。”
他顿了顿,替我把围巾搭到椅背上:“雪岭的事到此为止。”
我的手被热毛巾包着,缓慢恢复知觉。
“是我不能再提了吗?”
他握刀叉的手停了一下。
“我已经保证过了。”
陆屿川抬眼看我,眉间浮出一丝疲倦。
“我赶到医院,守了你一夜,现在也在补过纪念日,一定要逼我说跟你道歉吗?
这么做还不够吗?”
服务员送上热汤,打断了我们。
陆屿川先试了一口温度,再推到我面前。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
我低头喝汤,心里那根绷紧的线竟又松了一点。
至少他来了。
至少这顿饭,他还记得。
我把信封压在包底,没有立刻拿出来。
主菜上桌后,我问他:“为什么还要补过纪念日?”
陆屿川替我切掉牛排边缘已经偏凉的部分,语气自然。
“在一起六年,总不能因为一次意外,连日子都不过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他看了七次手表。
直到我看见陆屿川放在桌边的手机亮了。
楚凝发来定位,下面跟着一句:“都到了,就差你。”
“你还有安排?”
陆屿川扣住手机,停了两秒。
“楚凝今晚有个朋友聚会,她刚结束那段感情,情绪不稳定,我答应过去陪她一会。”
我看了眼时间。
“你们约了多久?”
“一周前。”
那时我刚从医院回来。
他已经安排好了她的聚会,才把我们的纪念日塞进前面。
我手里的刀叉轻轻碰了一下瓷盘。
“今晚能不能不去?”
陆屿川明显愣住。
六年里,我很少要求他为我推掉什么。
我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已经占用了他太多时间,所以每次开口前都会先替他考虑。
这是第一次,我只想让他选我。
他皱眉看了眼手表。
“饭不是已经陪你吃了吗?”
我没有说话。
陆屿川放缓语气,将围巾搭到我肩上。
“司机会送你回家,楚凝那边人多,喝起来没分寸,我露个面就走。”
“你答应陪我过完纪念日。”
“一会的事,回来继续陪你过。”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等我一会好吗?”
“那你答应我的呢?”
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这是两回事。”
“哪里不一样?”
陆屿川没有回答。
手机再次亮起,楚凝发来一张满桌酒杯的照片。
他松开我,拿起外套。
“我晚点回家,我们再谈。”
我看着他起身,最后问了一句。
“如果我说,你今天走了,我就不会再回去呢?”
陆屿川脚步停住。
他回头时,神色里有无奈,也有笃定。
“你机票、证件、药都在家,你要走记得拿**的东西。”
他就这样走了。
没有事故,没有谁命悬一线。
随后,我坐上了去机场的车。
深夜十一点,最后一次登机广播响起时,他的电话打了过来。
**里很乱,他呼吸急促。
“你在哪?”
我站在登机口,把机票递给工作人员。
“机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接着传来椅子被撞翻的声音。
“别上飞机,你等我二十分钟。”
又是二十分钟。
雪岭上,他也让我等二十分钟。
我走进廊桥,身后的舱门开始关闭。
“陆屿川,你一直嫌这份责任太重。”
我按掉不断涌入的电话,最后一次叫他的名字。
“现在,我还你自由。”
陆屿川赶到时,隔着落地窗看见的那架正在滑行的飞机,正是我的航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