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深夜,温月识回来的时候浑身酒气,进门就歪倒在沙发上。
“松松……别哭了……”
“以后…有我在呢。”
我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听着我的女朋友,在醉得不省人事的梦里,给另一个男孩许下承诺。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
推开门时,温月识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枣粥。
看见我,她脚步顿了一下,状似随口问:
“昨晚我喝多了,没说胡话吧。”
看到我盯着她手里的碗,又心虚地补了一句。
“胃不太舒服,我给自己买了碗粥。”
我淡淡地说了句“没有”。
假装没听见厨房里抽油烟机的嗡嗡声。
也没拆穿她红枣过敏,根本不可能给自己买红枣粥。
更没问她既然要自己吃,为什么又装进了保温盒里。
我收回目光,拎起昨晚就收拾好的行李,出了门。
妈妈去世后,她的画室一直锁着。
里面还有她的很多作品,我想把它们都捐给工艺美术馆。
抱着纸箱走出来后,我低头站在路边打车。
一阵刺耳的引擎声突然逼近。
我来不及躲,整个人被刮倒在地,怀里的纸箱脱手飞出去。
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我连滚带爬扑向散落一地的纸页。
已经被路边的泥水泡透。
我跪在原地,全身冰冷。
四十年,妈妈倾注了一生心血的作品,全部毁在我手里。
车门打开,何松脸色惨白地冲下来。
“江砚,怎么是你?对不起。”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刚才我喝了口粥,走神了,没看路……”
我抬头看向他的车,驾驶座上洒了一滩红枣粥。
保温盒还是温月识早上拿的那个。
我甩开他,掏出手机报警。
何松慌张来拦。
“江砚,别报警!我……我赔不起。”
妈妈在世时是国内有名的画家,一件作品能卖到上百万。
他撞坏的这些,他确实赔不起。
可这不是理由。
见我坚持拨号,他又猛地跪在地上磕头。
“都怪我,都怪我!”
鲜血和地上的泥土混在一起,在他额头上洇成模糊的一片。
温月识赶到时,看到地上湿透的作品和我身上的擦伤。
眼睛瞬间红了:
“谁干的!?”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从前每次遇到事情。
温月识都会下意识站到我身边。
鼻尖下意识一酸,我还没来得及开口。
跪在地上的何松仰起脸,哽咽地喊了一声:
“月识……”
温月识脚步一顿。
看见他鲜血淋漓的额头,立刻蹲下身,用指腹替他按住。
“怎么回事?”
何松哭着望向她。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帮我跟江砚求求情,我真的赔不起……”
**正好走过来,问我是不是报案人。
温月识搀着何松站起来,声音没有半分迟疑。
“不是,打错了。”
我猛地抬头。
“温月识,这是我母亲一辈子的心血。”
“她是因为你才死的。”
如果不是她执意把我母亲的肾源让给何松,我妈至少还能再撑三年。
温月识抱着何松的手臂蓦地一僵。
可对上他眼角的泪珠,她眼底那一瞬的动摇便消散了。
“几幅画而已,我赔给你。”
“你赔不起。”
“那你想怎么样?”
她声音冷下来:
“江砚,何松是个人,他不比你那些破画珍贵吗?”
那些破画。
听到这句话,我愣了很久。
我原以为我会撕心裂肺。
可最后,我只是弯下腰把地上那些洇湿的纸页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
心脏像是被捣碎了又塞回去,疼到最后,只剩一片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