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盒子边缘锋利，划过我的手臂，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我皱眉，想把它扔在地上。
“拿着！”林峰低吼，他的手死死按住盒子，“你不是想知道他有多**吗？看看！看完你就知道了！”
我冷哼一声，抱着盒子，走进了病房。
我就是要当着这个将死之人的面，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
我把盒子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病床上的林建国被惊动了，他费力地睁开浑浊的眼睛。
看到我，他身体不由得一颤，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你来……做什么？”他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看我……笑话？”
“不然呢？”我拉过一张椅子，翘起二郎腿，丝毫不在乎地看着他，“我当然是来看你什么时候死，毕竟我每天都在想着，老天爷总算开眼了。”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浑浊的眼里迸发出熟悉的愤怒。
“滚……你给我滚出去！”
“我偏不。”我抱着臂，好笑地看着他，“你现在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拿什么赶我走？林建国，你这辈子最得意的，不就是你的蛮力吗？现在呢？”
这番话让他激动得开始剧烈咳嗽，仿佛要把肺给咳出来。
林峰冲过来，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冲我喊道：“林晴！你够了没有！他快死了！”
“够？”我的火气也上来了，“他把我关在阁楼里，三天不给饭吃的时候，他觉得够了吗？！”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记忆的闸门。
那年我十五岁。
我瞒着他，偷偷参加了市里的青少年绘画比赛，拿了一等奖。
奖品是去省城最好的画室，免费集训一个月。
我以为，他看到奖状，看到我的才华，会改变主意的。
我把那张烫金的奖状，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
“爸，你看……”
他正在擦拭一辆破旧的自行车，那是他的宝贝。
他接过奖状，看了一眼，然后又看向我，脸上竟然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
“晴晴啊，画画这个东西，当个爱好可以。”他用一种关爱的口吻说，“但不能当饭吃，这个世界很现实，女孩子没个正经本事，以后要吃大亏的。”
“这不是爱好！这是我的梦想！”我大声反驳。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没有骂我，也没有打我。
他只是平静地站起来，走进我的房间。
他把我所有的画具、画纸、颜料，甚至我临摹的画册，一件不剩地全部抱到了院子里。
我惊恐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从墙角拎来一桶煤油，拧开盖子，面无表情地浇了上去。
“不要！爸！求求你！不要！”
我哭喊着，冲过去想抢救我的宝贝。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铁钳。
“刺啦”一声，他划燃了火柴，扔了上去。
火焰“轰”地一下窜起老高。
我眼睁睁看着我五彩斑斓的梦，在刺鼻的煤油味里，变成一堆黑色的灰烬。
“你会感谢我的。”他抓着我的手，在我耳边平静地说。
那声音，成了我之后十年里，每一个午夜里的噩梦。
从回忆里抽身，我看着病床上那个苟延残喘的老人。
“不够！林建国，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我转身就走，再多看他一秒，我都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亲手拔了他的氧气管。
林峰却一把拦在了门口。
“你以为这就完了？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把盒子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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