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想了想，我又把引产同意书的复印件也放了进去。
我知道他迟早会翻到这个抽屉，我只是不想再开口解释任何事。
将信封放在书房抽屉最里面，压在几份旧合同下面。
下楼路过一家文具店，进去买了一本笔记本。
素色的，没有花纹，很便宜。
我在扉页上一笔一画写：借我最后一点时间，去遗忘你。
我把它叫作《遗忘计划》。
我不想带着这十年的爱和痛走。
恨太耗费力气，我现在最缺的就是力气。
爱更麻烦，会让我望眼欲穿，肝肠寸断。
我都不要。
最近我已经发现，贫血和衰竭让我的记忆力开始变差。
有时候连护士上一秒刚对我说过的话都想不起来。
既然如此，不如顺势把关于他的部分全部洗掉。
第一页我写：今天忘掉他大学时冒雨背我回宿舍。
回忆是无效变量，今天起全部清零。
无效变量是他喜欢的词，我借用一下。
孕期给宝宝买的东西放在次卧的柜子里。
四套连体衣，六双袜子，还有一些婴儿用的床上用品。
当初我在店里挑了不少时间。
我一件件叠好，装进纸箱，寄给一家公益机构。
总能有孩子用上它们。
下午我去公司办离职。
HR问我原因，我说是为了个人发展。
她在系统里点了几下：“田姐，你在这儿工作三年多了呢。”
“是啊，都三年多了。”
签字的时候手有点抖，她没看出来。
他们不知道我就是秦总的妻子，自然没人会因为一个小职员的离职去通知他。
我抱着整理好的市场部旧档案，送去行政仓库。
行政仓库刚好就在总裁办隔壁的杂物间。
总裁办门虚掩着，传出沈琳琅善解人意的声音：“秦总，嫂子最近没闹了吧？”
“孕妇情绪多变，您也别往心里去，毕竟不是谁都能像您一样时刻保持理智。”
沈秘书从不说我一句坏话，却总能把我塑造成无理取闹的麻烦。
秦从南的声音传来：“这种无意义的情绪内耗，本来就该她自己消化。”
我站在门外，轻轻一笑。
是啊，我正在消化。
孩子癌症婚姻，还有我们的十年，一起消化掉。
我给我妈转了一笔钱，附言写着年终奖。
妈妈很快问我：这么多？
你悠着点花，别都给我。
我乖巧地答应着。
随后，加了社区一位邻居阿姨的微信，请她平时多看看我妈。
我只说要出远门，归期不定。
转了两千过去，阿姨推脱半天才收下。
在这个家的最后一晚。
秦从南凌晨一点多回来，我已经躺下了。
他洗完澡**，难得地从后面把我圈住。
有半年多他没这样抱过我了。
我猜是因为我最近太安静了，让他察觉到什么。
或者是对控制系统里出现未知变量的不安。
黑暗里我睁着眼，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秦从南，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娶我吗？”
他已经有些迷糊，含混地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