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3章

杯子摔碎时,沈宴辞刚走进琴房。
我靠着琴凳,左臂垂在身侧,疼得无法抬起。
他看见地上的碎片,快步走过来,先摸了摸我的额头。
“又疼了?”
那一刻,我几乎松了口气。
“带我去医院。”我抓住他的袖口,“现在。”
他的手机在掌心震了起来。
屏幕上是许曼的名字。
沈宴辞看了我一眼,接通后,许曼断断续续的哭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她说腹部发紧,孩子动得厉害,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让她叫救护车。”我说。
沈宴辞已经转身去拿车钥匙。
我攥紧他的袖子,没有松开。
“我站不起来。”
他低头看着我发白的指节,眼底有过短暂迟疑。
“你最近每天练十几个小时,多半是腱鞘炎。等我把她送去医院,再回来接你。”
我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摇头。
许曼的哭声再次从手机里传出来。
沈宴辞将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力道并不重,却足够让我失去最后的支撑。
“苏宁,孩子已经八个月了,别在这个时候争风吃醋。”
门在暴雨里合上。
我倒在琴房地板上,身旁就是他为我做的那把琴。
琴弦被我的肩膀撞出低沉的颤音,持续了很久。
第二天,邻居发现我时,我已经发起高烧。
检查结果不是腱鞘炎。
是左肱骨恶性肿瘤。
病灶早有迹象,如果我在持续疼痛的最初几个月就来检查,尚有保肢机会。
可我信了沈宴辞的“巡演结束”,也信了他会陪我。
再拖下去,癌细胞会进入血液。
在抗癌病房被强行镇痛,等了一周,病理结果仍是最坏的答案,医生终究推上了最终方案。
我盯着纸上“左肩关节离断”几个字,右手怎么也握不住笔。
沈宴辞始终没有出现。
手术那天,护士送来手术同意书时,他的助理韩川也带来了沈宴辞签好的离婚协议。
离婚原本是我在得知许曼怀孕后提出的。
他拖了几个月,一直说等我冷静。
如今终于肯签,是因为孩子早产,许曼要求一个完整的家。
韩川站在病床边,不敢看我。
“沈先生说,补偿金额可以再加,他今天实在赶不过来。”
“孩子出生了?”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护士来推病床时,我在两份文件上签了同一个名字。
苏宁。
离婚协议上,那个名字结束了七年的感情。
手术确认书上,那个名字结束了我二十七年的左手。
**推进血管前,我下意识把右手伸向床边。
那里没有人。
从前每次小手术,沈宴辞都会握着我,说等我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他。
那次醒来,我只看见空荡荡的左侧床单。
韩川替他转达了最后一句话。
“沈先生说,母子平安。”
窗外雨停了,琴房里那把专属大提琴却再也没有人拉响。
我没有哭。
疼痛已经占满了身体,连恨都没有地方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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