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03
第二天，陆沉舟开始密集联系我。
早安，午饭，晚安。
语气比过去任何时候都体贴。
可每三句里，总有一句绕回领证。
我妈把喜糖都订好了。
公司同事也知道今天领证，突然推迟怪尴尬的。
婚前公证不是不可以，但能不能领完证再办？
我看着最后一句，笑出了声。
领完证再办公证。
这话就像偷东西的人跟你商量，你先把门打开，监控我们以后再装。
中午，顾盼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顾盼：晚禾姐，听陆哥说你们今天没领成？你别太有压力呀，婚前焦虑很正常。
后面跟了一个抱抱表情。
我盯着她头像看了几秒。
头像是一束白玫瑰。
我记得陆沉舟三个月前出差回来，带给我一盒白玫瑰味香薰。
他说是机场随手买的。
现在想想，机场挺忙。
忙着给两个人都带点东西。
我回她：谢谢关心。
她很快回：陆哥真的很爱你，你们七年不容易，别因为一点小事伤感情。
一点小事。
我的婚前资产，我外公的院子，我差点背上的债。
在她嘴里，是一点小事。
我截屏保存。
下午，韩忱那边拿到银行签署影像。
视频里，我坐在公证处小房间，面前放着文件。
陆沉舟坐在我旁边，不停替我翻页。
工作人员问我是否确认授权陆沉舟代为**房屋修缮贷款、抵押登记及相关手续。
我当时明显愣了一下。
陆沉舟立刻握住我的手。
“就是装修贷，不影响产权。”
视频里，我点了头。
看到这里，我浑身发凉。
韩忱把画面暂停。
“关键在这里。他当场对你作了误导性解释，而且银行后续用途与装修并不完全一致。我们能主张你对授权内容存在重大误解。”
我问：“那已放的一百二十万呢？”
“先查资金去向。”
结果比我想象中更恶心。
这笔钱到账后，陆沉舟转了八十万到他公司账户，三十万还了个人借款，剩下十万进了一家高端月子中心的定金账户。
收款人备注：顾女士产后护理预订。
我盯着那行字，脑袋里像被人狠狠砸了一下。
宝宝。
电话里顾盼说的宝宝。
原来不是未来随口一提。
她真的怀孕了。
我忽然想起半个月前，顾盼在饭局上滴酒不沾。
我问她是不是胃不舒服。
她笑着说：“最近养生。”
陆沉舟当时替她倒了一杯温水。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遍。
我当时还觉得他细心，现在只想给自己一巴掌。
我把月子中心付款记录打印出来，放进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是韩忱取的。
“婚约欺诈证据组。”
我看着那六个字，忽然很平静。
晚上，陆沉舟约我出去吃饭。
他说：“我们谈谈。”
地点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江边餐厅。
七年前，他在那里向我借了两千块钱，说房租周转不开。
我借了。
后来他还了，还多买了一束花。
我以为这是体面。
现在想，也许那是他第一次试探我好不好骗。
陆沉舟看着我，声音很低。
“晚禾，我知道你这几天心情不好。”
“嗯。”
“但婚前公证这件事，能不能不要做？”
我抬头：“理由。”
“我觉得被羞辱。”
我差点笑出声。
“你觉得公证羞辱你？”
“我们谈了七年。我把你当妻子，你却用法律防我。”
我看着他。
“法律防的是坏人，不防爱人。”
他脸色沉了沉。
“你什么意思？”
我摇头。
“没什么意思，只是我妈坚持。”
他似乎松了口气，又开始打亲情牌。
“阿姨不了解我，你了解我。晚禾，我是什么人，你不清楚吗？”
我太清楚了。
清楚到我现在才知道，自己瞎了七年。
我拿起包，准备走。
陆沉舟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一定要这样吗？”
他力气不小，我低头看他的手。
然后端起桌上的柠檬水，直接倒在他手背上。
冰水顺着他的袖口往下滴，他猛地松开我。
附近几桌都看了过来，我抽纸擦手，声音不大。
“陆沉舟，别碰我。”
“就因为公证？苏晚禾，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