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落了锁。
我跪在地上,看着那只死去的兔子。
它的皮毛还是雪白的,身体却渐渐变冷。
像极了半个月前,被柳如烟活活摔死的第一只兔子。
太医说我天生愚钝,无药可医。
所以爹娘只在府里给我养了满园子的兔子陪我玩。
可自从我娘病逝,柳如烟进府。
我满园子的兔子,就成了她的泄愤工具。
“小姐,您别看。”
一个小丫鬟从屏风后钻出来,红着眼圈要来抱我。
她叫翠儿,是除了孙嬷嬷外,唯一还愿意跟着我的人。
我没有理她,只是自顾自地把兔子抱起来。
很轻。
没有任何温度。
“翠儿,嬷嬷冷吗?”我呆呆地问。
翠儿眼泪掉下来了。
“嬷嬷被关在柴房,连口水都没有,怎么会不冷......”
我垂下眼帘。
我不傻。
我只是从小就知道,在这深宅大院里,太聪明的人活不长。
我娘长公主,就是太聪明了。
她什么都看得透,什么都想要抓在手里。
结果呢?
喝了整整五年的药,最后还是死在一个寒冬。
她死前,紧紧抓着我的手,指甲嵌进我的肉里。
“昭昭,你要藏拙。在这座府里,只要你爹还活着,你就永远是个傻子。”
“听到了吗!”
我记住了。
所以我装了整整十年的傻子。
直到柳如烟进门。
她是谢渊当年在边关时的旧部之女,听说还救过谢渊的命。
我娘一死,谢渊迫不及待地把她接进府,半个月后就扶正了。
她进门的第一天,就来摸我的脑袋。
“好孩子,叫声母亲听听?”
等丫鬟们退下,她把我按在桌上。
“一个傻子占着嫡女的名分,你配吗?”
那时候,我只是傻笑。
可她没有停手。
半个月来,她变着法地折磨我。
掐我,饿我,把我的衣服剪碎。
我甚至看到,半夜有男人**进了她的院子。
我以为,只要我说出来,谢渊哪怕为了男人的尊严,也会去查。
但我错了。
谢渊不仅没查,反而把罪名扣在了孙嬷嬷头上。
夜深了。
胃里饿得直泛酸水。
我蜷缩在床角,盯着窗户上透进来的月光。
窗棂突然响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叩击。
翠儿已经靠在脚踏上睡着了。
我慢慢坐起身。
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个黑影翻了进来。
动作极其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我本能地往床角缩。
那人走到床前,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是裴衍。
他换了一身夜行衣,没有了白日的温润,眼神冷得像刀。
他看着我,递过来一个油纸包。
热腾腾的香气瞬间钻进鼻腔。
是聚仙楼的烤鸡。
我咽了口唾沫,但没动。
傻子是不会随便接陌生人东西的。
“吃吧。”他压低声音,“没下毒。”
我还是不动。
他叹了口气,自己撕下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我吃过了,安全的。义母生前,最喜欢吃这家的烤鸡。”
听到义母两个字,我才慢吞吞地伸手,接过油纸包。
狼吞虎咽。
裴衍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我吃。
等我吃完,他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递给我。
我没接,直接用袖子擦了擦嘴。
他看着我袖子上的油渍,也不恼,把帕子收回去。
“你今天在宴上说的话,是真的?”他突然问。
我歪着头,咬着手指。
“哥哥,你在说什么呀?”
裴衍盯着我的眼睛。
那种目光,像是要把我看穿。
“谢昭昭。”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
“装傻能保命,但保不了一世。”
“柳如烟的肚子如果生下儿子,你在这府里就彻底没了活路。”
我心里一沉,脸上却继续挂着痴痴的笑。
“打架,叔叔打架。”我重复着白天的浑话。
裴衍站起身。
“你不信我,没关系。”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我只说一次。***死,没那么简单。”
“如果你想报仇,想让柳如烟付出代价。”
“半夜去义母的祠堂,神龛后面,有我要给你的东西。”
说完,他翻窗而出。
就像从来没有来过。
我坐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窗户。
他知道我不傻。
或者说,他在试探。
我**死,真的有问题吗?
我摸了摸胳膊上的淤青,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不管是不是陷阱。
柳如烟,我必须弄死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