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次日清晨,天色才刚蒙蒙亮,侯府里就热闹了起来。
往常这个时辰,各院的管事婆子都是领了对牌去账房支取月例,可今日,喧闹声比往常大了不少。
青禾掀起帘子一角往外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姑娘,账房那边吵起来了,那些管事婆子没领到银子,都在外头等着呢。”
我起身换了件家常素服,并不着急,慢条斯理地梳着头。
“那是自然,府里的公中现银,先前就被沈砚拿去给柳莺莺买首饰了,哪里还有剩下的钱发月例?”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柳莺莺身边的丫鬟秋月一脸焦急地推开门,连礼都忘了行。
“夫人!表姑娘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急事要商量。”
我慢悠悠地放下木梳,斜了秋月一眼:“什么急事?”
秋月脸色通红,支支吾吾道:“是......是府里的婆子们闹得太凶,账房那边拿不出钱,表姑娘想请您先把......”
“先把什么?”我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先把我的私库打开,给你们填补空账?”
秋月被我看得低下了头。
“回禀表姑娘,我的银子,可不是用来给柳姑娘立规矩的。”我拍了拍衣袖上的褶皱,径直朝着柳莺莺的听雨轩走去。
刚进院子,就听到一阵哭声。
柳莺莺坐在正位上,发髻有些凌乱,眼眶红肿。
沈砚正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见我进来,沈砚语气有些生硬:“明棠,你来得正好,莺莺刚接手管家,对账目还不熟悉,你先支五百两银子出来,把今天府里的月例结了,免得下人们心生怨气。”
“沈砚,你这话说得可真轻巧。我不给钱,便是心生怨气,那府里原本留下的那些银子,怎么到了柳姑娘手里,就成了空账?”
柳莺莺帕子捂着脸,哽咽道:“表嫂,我真的不知道账上没钱了......昨天看的时候,上面明明写着有盈余。”
“盈余?”我走到案桌前,一把翻开公中账本,指着其中几行,“这些字,是谁勾红的?这些买名贵药材、添置绸缎的钱,是谁批的条子?”
柳莺莺脸色一白,语塞了。
“既是你要管账,那这些账目往来,你就该问清楚。”
我转头看向沈砚,“沈砚,昨天你从我手里拿走钥匙时,可没问过公中还剩多少钱。现在没钱了,你想到的就是找我?”
“我只是让你先垫上!”沈砚沉声道,“等下个月铺子的收益上来,自然会还你。”
“铺子?哪里的铺子?那些铺子可全都是我陆家的嫁妆。怎么,如今柳姑娘管家,连我陆家的收益,也成了你们侯府的公用开支了?”
周围的丫鬟婆子面面相觑,有的甚至已经低下头,不敢插话。
“明棠,你非要分得这么清?”沈砚眼底闪过一丝烦躁,“当初我救莺莺回来,你就一直耿耿于怀。如今这点小事,你也要和我计较?”
“这不是计较,是规矩。”我直视他的眼睛,“既然给了她管家权,那侯府的体面,就得由她撑着。账房没钱,那是她这个当家主母无能。你问问院子外头那些管事,换做是我掌家的时候,哪次少过他们一分月钱?”
门外的吵闹声更大了。
沈砚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愤恨地拂袖道:“行!你不管,我自有办法!”
他转头看向柳莺莺,眼神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莺莺,你先去后院把那几套金头面当了,先把月例发了,别让下人看了笑话。”
柳莺莺浑身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那是你送给我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什么首饰!”沈砚不耐烦地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柳莺莺跌坐在椅子上,眼泪断了线。
我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并没有半点同情。
“柳姑娘,”我走过去,压低声音,“这侯府的主母,可不是那么好当的。要是没那个本事,趁早把对牌交回来,别到时候把自己的脸都丢光了。”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跨出门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