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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槐安巷最漂亮的孩子。

从小到大,街坊见了我,总要夸一句:

“清禾这模样,真是老天爷偏心,以后不知道便宜哪家小子。”

后来,我冲进失火的汽修厂救哥哥。

哥哥活了下来。

我的脸,却永远留在了那场大火里。

第一次**被救回来时,妈妈一夜白了头。

她摘掉家里所有镜子,连不锈钢汤勺都换成了木头的。

哥哥跪在病床前,哭着把我的手贴在他脸上。

“清禾,你摸摸,哥还活着。”

“哥这条命是你的,你不能不要我。”

于是,我听话地活了下来。

植皮,缝合,拆线。

最疼的时候,我把枕巾咬出一个个洞,也没再说过死。

可两年后,嫂子生下一个病弱的孩子。

我的修复费,正好够救他。

妈妈攥着***,在床边坐了一夜。

天亮时,她红着眼问我:

“清禾,你再疼一次,行不行?”

我笑着点了头。

侄子平安出院那晚,我独自守着一锅凉透的鸡汤,听见妈妈在门外对着哥哥哭。

“房子没了,店没了,**的腰也累坏了。”

“我每天睁开眼,就怕她又寻死。”

“她疼,我也疼,可有时候我真想,当初要是没救她......”

我忽然想起,妈妈以前总捧着我的脸说:

“我们清禾这么漂亮,命一定很好。”

原来她说错了。

我最好的运气,是他们都曾舍不得我死。

最坏的运气,是活到最后,亲耳听见他们后悔救我。

那晚,我叠好剩余的纱布。

既然他们已经救累了。

这一次,我会乖一点。

不哭,不闹,也不等他们回来。

......

决定**后的第二天,妈妈给我买了一条新裙子。

浅青色,高领,柔软的布料刚好遮住脖颈上的疤。

她站在我身后替我梳头,将长发拢到右边。

家里没有镜子。

她便歪着头看了我很久,眼眶渐渐红了。

“我们清禾还是好看。”

明天是小侄子的满月宴。

妈妈说我是亲姑姑,当然得出去见客。

我摸着新裙子的衣角,昨夜听见的那些话忽然没那么疼了。

也许妈妈只是一时累了。

也许等这个家缓过来,一切都会变回从前。

第二天一早,我帮妈妈择菜、摆碗,还熬了满满一锅排骨汤。

第一遍门铃响起时,妈妈却突然拉住了我。

“清禾,要不你先回房间?”

她不敢看我,只低头替我扣紧领口。

“今天孩子多,闹起来没轻没重,碰到你的伤怎么办?”

“那些亲戚嘴又碎,妈怕你听了难受。”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

于是,我端起自己的碗。

“好。”

妈妈松了口气,往我碗里夹了好几块排骨。

房门关上后,外面渐渐热闹起来。

小侄子哭一声,便有许多人围着哄。

有人问我怎么不在。

妈妈笑着回答:

“清禾不舒服,睡下了,别进去打扰她。”

没有人敲门。

吃到一半,小表弟误闯进来。

我正摘下面罩给伤口擦药。

他看清我的右脸,吓得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妈妈很快冲进来。

她先看了我一眼,随后捡起地上的面罩,急急扣回我脸上。

“怎么把这个摘了?”

我手里的棉签停住。

妈妈似乎也意识到语气重了,慌忙解释:

“妈不是怪你。”

“外面人多,叫人看见了,又要说三道四。”

她将房门反锁,轻声哄我:

“你先委屈一会儿。”

“等人走了,妈进来陪你。”

可客人离开时,已经是傍晚。

哥哥在客厅提议拍张全家福。

我换好裙子,坐在床边等了很久。

直到摄影师收起灯架,我也没有听见妈妈叫我。

墙上很快多了一张新照片。

爸爸妈妈站在中间。

哥哥搂着嫂子,小侄子被他们抱在怀里。

五个人全都在笑。

我站在门口时,妈妈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摄影师赶时间,妈没来得及叫你。”

“等你脸好一点,咱们再拍。”

我点点头,帮她把照片挂正。

原来这个家不是没有我的位置。

只是那个位置,不适合留在全家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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