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下单后第三天，面具到了。
滤毒罐是新的，呼吸阻力很小，但能听见自己每一次呼吸的声音。
镜子里那个人看起来很陌生，像一个从化学实验室走出来的、随时准备撤离的人。
下午四点，方琳琳回来了。
身后跟着三个室友，张萌、李笑笑、王婷。
方琳琳笑着对我说，“超市打折，我们囤了一箱84消毒液，我要把咱们寝打造成全楼最干净的寝室。”
李笑笑跟了一句：“早该这样了，我之前就觉得咱们寝有味。”
方琳琳说：“你上次不是说不舒服吗？我阿姨说84消毒液本身是安全的，你觉得呛是因为你呼吸道敏感。不是84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她是那种“你别无理取闹”的语气。
张萌接话：“对啊，我们都闻着没事，你太敏感了吧？”
我靠在床头，声音尽量平静，“我没有不让你消毒，按说明稀释就行，消完毒通风三十分钟。”
方琳琳眨了眨眼，“稀释了效果不好呀，我阿姨在医院工作，她说过医院都是用原液的。”
又来。
“我阿姨在医院工作”这句话我听了三遍，每一遍后面都跟着一个错误的信息。
后来我查过，她阿姨是医院的收费员。
但我没有拆穿她。
她会哭着说“你连我阿姨都要攻击吗”，然后所有人都会觉得我过分。
所以我只是说：“好。”
晚上，方琳琳继续“全寝大消毒”。
她从床底搬出新买的那箱84，拆开倒出小半瓶到桶里，深绿色的液体像一滩静止的毒液。
她把门窗全部关上，新风系统的电源也拔了。
我取出防毒面具，不紧不慢地戴上。
方琳琳愣住了。
“防毒面具？你至于吗？”
“我这么辛苦地消毒，是为了大家好啊，你却戴个防毒面具......好像在说我消毒的是毒气一样。”
张萌搂住她的肩膀，“琳琳，别管她，她自己不愿意干净，我们管好自己就行。”
王婷偷偷地打开了手机摄像头。
我看着她的手机镜头，“你在拍我是吗？那你拍清楚我戴防毒面具是因为氯气过敏。”
王婷的手放下来了一点。
但当天晚上，恶意剪辑的视频还是被发到了班群。
配文是：“室友消毒都要戴防毒面具了，以后是不是得穿防护服上学？”
群里炸了。
“**，这是什么神人？”
“琳琳辛苦消毒还要被这样对待，心疼。”
“戴防毒面具也太夸张了吧，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
方琳琳却在群里装好人：“大家不要骂她了，可能真的是我太爱干净了，以后我会努力去感化她。”
又是一片指责声。
“琳琳你也太好了吧。”
“这种室友你还替她说话？”
“她要是住我寝室我一天都受不了。”
上一世我到现在应该已经咳了三四次了。
但这一世我戴了面具，肺里没有任何不适。
防毒面具不仅挡住了84，还挡住了他们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