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当天,贺峥提前来接我。
车里放着我常含的润喉糖,保温杯里是温水。
他替我系安全带,拇指擦过我的下巴:“昨晚是不是又剪音频到很晚?眼下都青了。”
我甚至有一秒想问,他今天能不能别让苏茉戴那串项链。
手机却响了。
苏茉问:“待会儿你站我左边还是右边?我右脸上镜。”
贺峥直接回:“左边,我替你挡灯。”
我转头看向窗外。
发布会开始前,律师发来消息,说材料已经提交平台侵权通道。
只要公开版本继续使用我的声音,便会进入临时下架审核。
我没有告诉贺峥。
上台前,他把润喉糖拆开塞进我手里。
“别紧张。你念旁白时最好听,等结束了,我们去吃你喜欢的那家面。”
我望着他指间那道旧伤,想起第一次替他录晚安。
他在海上听了一夜,靠港后抱着我说,以后只要我的声音还在,他就不会迷路。
那一刻,我仍盼着他回头看我一次。
可他走出两步,苏茉只是抬了抬手,他便立刻过去替她整理披肩,低声问灯光会不会晃眼。
活动进行到片尾,现场忽然通知:申奖版导入时少了一句同步旁白,必须马上补录。
导演把我带进**录音间。
玻璃外,苏茉已经换好白裙,准备挽着贺峥走上舞台。
台本上只有一句:
“贺峥,我会一直在岸上等你。”
我放下纸:“不录。”
贺峥推门进来,先替我调高空调。
“嗓子不能吹冷风,你忘了?”
他关好门,才压低声音:“就一句。录完我陪你回家,今天不参加庆功宴。”
“让苏茉自己说。”
“她声音不对。”
“哪里不对?”
“没有你的感觉。”
他说得理所当然。
“许言,别人能替你上镜,但你的声音谁都替不了。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认可你的工作吗?整部片最重要的就是你。”
玻璃外,工作人员开始倒数。
“三。”
苏茉挽住贺峥的手臂。
“二。”
贺峥按住通话键,声音压得很低:“别闹,就一句,念完我陪你。”
“一。”
提词器亮起。
我看着玻璃外那对被灯光包围的人,忽然想起婚礼那天,贺峥也这样按着我的手,说海再远,都会听着我的声音回来。
我抬手关掉麦克风。
整个会场骤然失去旁白。
苏茉站在台上,嘴唇动了动,却没有任何声音替她说爱。
工作人员乱成一团。
贺峥猛地推开录音室门:“许言,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少领导?”
我摘下耳机,把婚戒一起放到控制台上。
“知道。”
“所以你非得在今天毁了我?”
“我只是不再替她说爱。”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你现在走出去,事情就真没法收场。”
控制台旁摆着一盒蛋糕,奶油已经化了一角。上面写着:
“祝《等船的人》发布成功。”
今天也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手机震了一下。
律师发来平台回执:
“相关内容将在二十四小时内暂时下架审核。”
我把屏幕递给贺峥。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你早就准备好了?”
“是。”
“你连商量都不跟我商量?”
我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攥红的手腕。
“你替我签授权的时候,和我商量过吗?”
他的手松了一瞬。
我拎起包,从混乱的**往外走。
身后,他还在叫我的名字。
“许言!”
这一次,会场里所有人终于听见了真正妻子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