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 1 章




脑癌晚期的阵痛发作时,我正跪在雪地里,擦拭着一块无字墓碑。

视线模糊中,一双考究的定制手工皮鞋停在了我冻得青紫的手背前。

“听说你在这里当了五年的守墓人?叶微羽,你又在演什么深情?”

头顶传来的声音冷如冰窖,是我那已经跻身上流社会的丈夫。

七年前,为了凑齐他治疗重度抑郁症的特效药钱,我偷偷签下了黑市的器官买卖协议。

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

如果我死了,前世那种失去挚爱的绝望,会再次将他逼向割腕的深渊。

于是我刻意伪造了**的床照,卷走了家里最后一点现金。

甚至在他最崩溃的时候打去电话,嘲笑他是个累赘。

他恨透了我,靠着这份恨意咬牙活了下来。

创立了自己的公司,有了新的未婚妻。

而我割掉了一颗肾,带着切除不净的脑部肿瘤,

像下水道的阴沟鼠一样在这个他看不见的地方苟延残喘。

此刻,听着他刻薄的嘲讽,我喉咙里翻涌起大口的黑血。

我死死捂住嘴,连滚带爬地往反方向逃离,生怕鲜血弄脏了他笔挺的西裤。

他却猛地从背后踩住我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报复:

“跑什么?你当年抛弃我的时候,不是说永远不想再闻到我身上的穷酸味吗?”

......

坚硬的皮鞋跟狠狠碾压在我单薄的劣质羽绒服上。

死死钉在我的肩胛骨上。

力道极大,带着将我碾碎的恨意。

我的脸重重磕在结冰的雪地上。

粗糙的冰碴划破了我的脸颊,刺骨的寒意直往骨缝里钻。

我甚至能听见自己肩膀处传来的骨骼悲鸣声。

但我不敢张嘴。

喉咙里那团滚烫的腥甜已经顶到了牙关。

只要我泄露一丝气息,那些黑色的血就会喷涌而出。

会弄脏他那双限量版的皮鞋。

我咬紧牙,用冻得龟裂的双手死死扣住地面的雪泥。

身体因为剧痛和极度的忍耐而抑制不住地颤抖。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傅晏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高高在上的蔑视。

“当初卷走我最后买药的钱,去跟那个野男人**快活的时候,你不是挺能说的吗?”

他的皮鞋在我的伤处恶意地转了半圈。

我疼得眼前一黑,脑子里的肿瘤仿佛也跟着跳动起来。

像是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在里面狠狠搅动。

我咽下口腔里弥漫的血腥味,声音沙哑得像拉锯。

“对不起......”

“对不起?”

傅晏辞冷笑出声。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强迫我抬起头。

“叶微羽,你以为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抹平你做的那些恶心事?”

五年不见。

他变了。

不再是那个缩在阴暗出租屋里,满手都是割腕疤痕,哭着求我不要离开他的脆弱少年。

他剪着利落的短发,穿着高定西装,眼神冷冽如刀。

真好。

我看着他生机勃勃的模样,心底涌起一丝难言的酸涩。

却又感到无比的欣慰。

我的阿辞,终于变成了耀眼的太阳。

再也不需要我这个下水道里的老鼠了。

我垂下眼眸,避开他刺人的视线。

“只要傅总高兴,怎么惩罚我都行。”

傅晏辞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他似乎被我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激怒了。

他松开我的头发,嫌恶地拿出一块真丝手帕擦了擦手指。

然后随手将手帕扔在我的脸上。

“惩罚你?你也配?”

这时,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墓园的死寂。

一辆黑色的迈**停在了不远处的路边。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高定大衣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她走到傅晏辞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晏辞,怎么跑到这种晦气的地方来了?”

女人居高临下地瞥了我一眼。

眼神里充满了被打扰的厌烦。

“这不是当年那个不要脸卷钱跑路的渣女吗?怎么混成这副鬼样子了?”

这是顾南烟。

傅晏辞的新未婚妻。

我在报纸上见过她,豪门千金,明艳动人。

傅晏辞没有推开她的手,反而往她身侧靠了靠。

“一只臭虫罢了,见笑了。”

他语气轻蔑,像是在谈论一件垃圾。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

疼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哪怕我知道这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但亲眼看到他护在别的女人身边,那种剥皮抽筋般的痛楚,还是让我差点伪装不下去。

我僵硬地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顾南烟轻笑了一声,从限量版手袋里掏出一叠钞票,直接砸在我的脸上。

粉色的钞票散落一地,混杂在肮脏的雪泥里。

“拿着去买件像样的衣服吧,别在这里碍晏辞的眼。”

顾南烟语气嘲弄。

“毕竟,你当年可是为了钱,连狗都不如啊。”

那叠钞票有几张飘到了我面前。

上面印着红色的水印。

七年前,为了几千块的特效药,我跪在黑市老板面前磕头。

那时的钱,也是这样砸在我的脸上。

我麻木地伸出手。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关节肿大变形,手背上布满了青紫色的冻疮。

我将那些钞票一张张从雪地里捡起来。

然后慢慢爬起身,低着头,双手递给顾南烟。

“谢谢顾大小姐赏。”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傅晏辞猛地盯着我。

他的眼角不知为何有些发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还要不要脸!”

他突然上前一步,一把死死掐住我的下颌。

“叶微羽,你的骨头呢!你以前不是最清高的吗!”

这一下力道极重。

我被掐得偏过头,嘴角直接裂开,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耳朵里瞬间爆发出尖锐的耳鸣声,整个世界都仿佛在旋转。

胃里的绞痛终于压制不住。

我猛地推开傅晏辞,转过身,对着旁边的树坑干呕起来。

“怎么?嫌我恶心?”

傅晏辞被我推得一个踉跄,声音更加冰冷。

我不敢回头。

死死捂着嘴,强行将涌上来的黑血咽回肚子里。

哪怕憋得满眼***,哪怕肺部像要炸开一样。

我也绝不能让他看到一滴血。

直到那一阵剧烈的痉挛过去。

我才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的秽物,转过身。

“我太脏了,怕熏着傅总。”

我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块用来擦墓碑的破抹布。

“我还要干活,傅总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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