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丈夫的青梅采了一麻袋野生菌,非要煮火锅给全家“尝鲜补身体”。
“我从小在山里长大,这山珍最养人,营养可高了。”
青梅娇滴滴地邀着功:“电视上那些中毒的都是不会挑,我闭着眼都能分辨哪种能吃。”
锅里红紫相间的菌子翻滚着,散发着甜味。
婆家人已经落座,丈夫迫不及待把筷子伸向锅里。
前世我认出那里面有剧毒的鹅膏菌,直接把那锅汤端起来倒进了水池。
我青梅受惊后委屈得哭抽了过去,引发哮喘进了医院。全家在急诊室外骂我。
婆婆甩了我两耳光,丈夫把离婚协议摔我脸上。
“她一片好意你却当众羞辱她!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拿命赔!”
我被逼净身出户,青梅出院那天却觉得不够。
她唆使丈夫和他堂兄弟把我骗到深山里,绑在她采菌子的老树下。
“不是嫌我的菌子有毒吗?你就在这陪着毒蛇过冬吧。”
三天后搜救队找到我,体温降到二十六度,没救回来。
重生到青梅正往锅里倒野生菌的那一刻。
我默默退回座位上,甚至贴心地帮他们把火开到了最大。
......
“快尝尝,这可是我一大早去山里采的,新鲜着呢。”
唐雨娇滴滴的声音在餐厅里回荡。
她手里端着一个青花瓷盆。
盆里装满了切片洗净的野生菌。
红紫相间。
纹理诡异。
她毫不犹豫地将整盆菌子倒进了滚烫的火锅汤底里。
红油翻滚。
一股带着奇异甜腻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婆婆立刻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堆满笑意。
“哎哟,这味道真香,还是我们小雨有心。”
沈聿川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了公筷。
他眼底满是赞赏。
“小雨从小在山里长大,对这些山珍最在行了。”
我站在餐桌旁。
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冷。
那种深山老林里,体温一点点降到二十六度的刺骨严寒,似乎还残留在我的骨髓里。
毒蛇嘶嘶吐信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晚纾,你站着干什么?”
沈聿川温和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战栗。
他抬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小雨一大早就去山里挨冻采的菌子,你不会又要挑刺说不卫生吧?”
他的语气不重。
甚至可以算得上轻柔。
但字字句句都在护着唐雨。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个时候冲过去。
我认出了那里面混着剧毒的红托鹅膏菌。
我打翻了锅。
换来的是婆婆的耳光,沈聿川的离婚协议,以及唐雨恶毒的报复。
我看着锅里翻滚的毒菌。
又看着沈聿川理所当然的偏袒。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闭了闭眼,硬生生压下想要掀桌的本能。
我拉开椅子坐下。
顺手将电磁炉的火力按到了最高档。
“怎么会。”
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唐雨妹妹一片心意,我感激还来不及。”
唐雨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料到我今天会这么顺从。
平时只要她借着“青梅竹马”的名义来家里做饭,我都会冷脸。
今天我不仅没冷脸,还帮她调大了火。
她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拿起汤勺在锅里搅动。
“嫂子能理解就好。这可是纯天然的好东西,城里超市卖的那些人工菌,根本没法比。”
婆婆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人工种的哪有这种吸了天地精华的有营养。”
沈聿川笑着把第一碗盛出来的菌子汤递给了唐雨。
“你辛苦了,你先喝第一口。”
然后,他盛了第二碗,递给婆婆。
最后才盛了一碗放在我面前。
“晚纾,趁热喝。”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一个完美的丈夫。
“你最近身体虚,正好补补。”
那碗汤就放在我手边。
红艳艳的汤汁表面浮着一层诡异的油光。
散发着让人头晕的甜味。
我没碰。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像功能,对准了满桌的菜和正在大快朵颐的他们。
“聿川,我突然想起来,前几天中医刚给我开了调理身体的方子。”
我将手机镜头微微倾斜,把他们三人的脸都收进画面。
“医生千叮咛万嘱咐,吃药期间绝对不能碰野生菌类,不然药性相冲,会有**烦。”
沈聿川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他微微皱起眉头。
不是因为关心我的身体。
而是觉得我扫兴。
“真的不能喝?就喝一口尝个鲜也不行?”
他试图用那种商量的、温吞的语气让我妥协。
“小雨大老远拿来的,你不喝,她心里会难受的。”
唐雨立刻放下筷子,眼眶说红就红。
“嫂子是不是还是嫌弃我采的东**?我洗了三遍的......”
婆婆重重地放下汤碗。
“晚纾,你这病娇娇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喝口汤能要你的命吗?”
我看着他们。
看着这群前世将我逼上绝路的人。
我把手机镜头往前推了推。
“真不是嫌弃。”
我嘴角扯出一个淡笑。
“只是这中药是专门为了备孕开的。妈,你不是一直盼着抱孙子吗?医生说这药金贵,一点都不能冲撞。”
搬出“备孕”两个字。
婆婆的脸色瞬间缓和了。
她看了看锅里的菌子,又看了看我的肚子。
“那......那还是吃药要紧。”
她摆了摆手。
“你不吃拉倒,我们多吃点。”
沈聿川听我这么说,神色也柔和下来。
他甚至伸出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既然是调理身体,那就严格遵医嘱。只是可惜了,这汤真的很鲜。”
我把手不着痕迹地抽回来。
“是啊。”
我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托鹅膏菌。
“嫂子不吃真是太可惜了,这么鲜的汤。”唐雨在一旁幽幽地接了一句。
我没有放下手机。
镜头依然对准着他们。
我倒要看看,这份“鲜”,他们能受用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