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现在。”
孙海按下计时器。
实战区上方的灯依次亮起。
测试馆里原本还在议论的学生全都安静下来，目光聚集在金雨身上。
力量、速度、武技。
三项测试并不复杂，却很难作弊。
气血药剂能够在短时间内拔高数值，却无法让一个人的发力技巧、神经反应和武技熟练度同时提升。
孙海安排这场复核，显然也是想确认金雨的三点二究竟是真是假。
“第一项，力量。”
孙海指向前方的测试墙。
那是一面两米多高的黑色合金墙，表面覆盖着白色缓冲层。墙体内部装有数百个感应点，可以测量拳力、冲击深度和力量传导方式。
“气血三点二，对应的基础拳力标准是三百二十公斤。”
“只有一次机会。”
“低于三百公斤，复核直接结束。”
赵坤站在人群前方，听到这句话，脸上的冷笑更明显了。
金雨昨晚受了多重的伤，他比谁都清楚。
胸骨断裂，肋骨受损，肩膀还挨了他好几拳。
即使金雨真的依靠某种药物把气血提升到了三点二，也不可能在这种伤势下打出三百公斤的拳力。
“孙教官。”
赵坤忽然开口。
“为了避免有人通过重复攻击寻找仪器误差，我建议把测试墙调到正式武者模式。”
周围学生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古怪。
普通武考生使用的只是基础模式。
正式武者模式不仅会记录力量，还会检测暗劲、爆发方式和武技完整度，对身体的反震也更强。
赵坤这显然是在故意提高难度。
李明远皱了皱眉。
“赵坤，学校的测试轮不到你安排。”
“***，我只是担心有人蒙混过关。”
赵坤看向金雨。
“他不是说自己没服药吗？”
“既然有真本事，换个模式又有什么区别？”
金雨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看向孙海。
“正式武者模式，合格标准是多少？”
孙海看了他一眼。
“四百公斤。”
“武技力量传导率不能低于百分之六十。”
“测试墙的反震会更强。你身上有伤，没必要逞强。”
“就用这个。”
金雨走到测试墙前。
孙海眉头微挑，倒也没有阻止，抬手将仪器切换到正式武者模式。
黑色墙体内部传出机械运转声。
白色缓冲层缓缓收紧，原本柔软的表面变得坚硬。
屏幕上浮现出一行红字。
正式武者力量测试。
最低合格拳力：四百公斤。
“他真敢测？”
“金雨以前气血最高的时候，也没达到正式武者标准吧？”
“这要是打不动，反震都够他喝一壶的。”
人群中议论不断。
金雨站在测试墙前，没有立即出拳。
他先抬起右手，轻轻按了一下墙面。
很硬。
昨晚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
尤其是胸骨，每次大幅度调动腰腹力量，都会传来**般的刺痛。
如果按照赵坤原本的崩山拳发力方式，七重力量全部汇聚在拳峰，他的身体恐怕会先承受不住。
但他掌握的，已经不再是赵坤的崩山拳。
意识深处，昨晚解析出的发力线路再次展开。
从脚底到小腿，从腰腹到肩背，再到手臂。
赵家的崩山拳追求力量叠加，越是强行汇聚，对经脉和骨骼的负担就越大。
赵坤的第五拳之所以后继无力，正是因为他的身体无法长时间承受那种反震。
可万劫进化体在记录崩山劲时，不仅记住了它的力量，也记住了它的缺陷。
金雨缓缓调整呼吸。
右脚向后退了半步。
脚掌落地，膝盖微屈。
赵坤看见这个起手式，脸色瞬间变了。
“崩山拳？”
他不可能认错。
那分明就是赵家崩山拳的起手式。
可金雨只在昨晚和他交过一次手。
赵家拳法从不外传，金雨怎么可能会？
“偷学赵家武技！”
赵坤厉声道：
“金雨，你好大的胆子！”
孙海转头看了他一眼。
“闭嘴。”
“测试还没结束。”
赵坤脸色难看，只能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金雨没有听见周围的声音。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测试墙上。
呼吸落下的瞬间，右脚猛然蹬地。
力量沿着腿骨向上，却没有像赵坤那样一次次强行叠加。
每经过一处关节，力量都会被肌肉重新调整。
原本相互碰撞的七股劲力，逐渐变成了同一个方向。
不再是七块石头接连撞击。
而是一条河，沿着早已开好的河道奔涌而下。
金雨出拳。
没有惊人的破风声，也没有夸张的气势。
拳头平稳地落在测试墙中央。
砰！
声音并不算大。
白色缓冲层只向内凹陷了不到两厘米。
屏幕上的数字缓慢跳动。
一百七十。
二百三十。
三百一十。
最后停在三百八十七公斤。
“没过四百！”
赵坤像是终于抓住机会，忍不住笑了出来。
“连力量测试都不合格，还装什么三点二！”
旁边几名和赵家走得近的学生也松了口气。
可孙海没有宣布结果。
他紧紧盯着测试墙，目光落在金雨拳头击中的位置。
“退后。”
孙海突然说道。
金雨收拳，向后退了两步。
下一秒。
测试墙内部传来一声轻响。
咔。
最中央的感应点旁边，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裂纹。
紧接着，裂纹迅速向四周蔓延。
咔咔咔——
细密的声音接连响起。
白色缓冲层没有碎，后方的合金墙体却从内部裂开。
一道道裂纹透过表层显现出来，像一张不断扩大的蛛网。
测试馆里鸦雀无声。
赵坤脸上的笑僵住了。
屏幕上的三百八十七公斤突然消失。
机器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
检测到二次力量爆发。
内部震荡值：二百七十九公斤。
综合拳力：六百六十六公斤。
力量传导率：百分之九十三。
武技检测中……
基础武技模型：崩山拳。
实际发力结构与原版存在明显差异。
能量损耗降低百分之三十一。
内部破坏力提升百分之四十七。
判定：改良型崩山拳。
“六百六十六公斤？”
人群里有人失声喊了出来。
“这已经超过普通一阶武者了吧？”
“关键是百分之九十三的力量传导率！”
“他以前学过崩山拳？”
“那不是赵家的武技吗？”
一道道目光落在赵坤身上。
赵坤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金雨使出的确实是崩山拳。
可机器判定得很清楚。
这是改良版。
一个只和他交过一次手的人，不仅学会了赵家的崩山拳，还把拳法改得比赵家原版更强。
赵坤无法接受。
“机器出问题了！”
他冲到屏幕前。
“一拳怎么可能爆发两次力量？”
孙海伸手拦住他。
“崩山拳本来就有暗劲。”
“只是你们赵家的发力结构太僵硬，明劲和暗劲同时爆发，外表看起来声势很大，实际上浪费了至少三成力量。”
孙海看了一眼测试墙上的裂纹。
“金雨把两股力量分开了。”
“第一股力量压缩缓冲层，第二股力量越过表面，直接破坏墙体内部。”
“这不是机器故障。”
“是你的崩山拳，确实不如他的。”
赵坤嘴唇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海重新看向金雨。
“谁教你的？”
“赵坤。”
金雨回答得很平静。
测试馆里先是一静，随后响起一阵没忍住的笑声。
赵坤差点当场冲上去。
“你放屁！”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金雨看了他一眼。
“昨晚你打了那么多遍。”
“还怕我学不会？”
笑声更大。
赵坤气得浑身发抖。
孙海也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很快又恢复严肃。
“力量测试通过。”
“第二项，速度。”
速度测试区摆着十二根感应桩。
测试者需要在三十秒内依次触碰亮起的目标，同时避开突然弹出的软质攻击杆。
这项测试考验的不只是奔跑速度，还有反应和身体控制能力。
金雨站进感应区。
倒计时结束，第一根感应桩亮起。
他立即冲了出去。
气血恢复之后，他的速度比昨天快了太多。
但和力量不同，万劫进化体并没有直接赋予他身法。
前几根感应桩还算顺利，到了第七根，侧面的攻击杆突然弹出，正好撞在他的肋部。
金雨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
“身体有伤。”
李明远看向孙海。
“继续测试，可能会加重他的伤势。”
孙海没有回答，只盯着金雨的脚步。
金雨咬住牙，重新调整重心。
他没有把这根攻击杆当成普通障碍。
它弹出的角度、速度和力量，都被身体记录下来。
后面的攻击杆接连出现。
第一次，他只能勉强避开。
第二次，他已经能提前收腿。
到了第三次，攻击杆刚刚弹出，他便借着杆身的力量改变方向，直接扑向下一根感应桩。
三十秒结束。
完成触碰：十二次。
被击中：一次。
综合速度评价：三点二七。
刚好超过气血对应标准。
金雨停下来，额头已经满是汗水。
胸口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中重新裂开，校服里面隐约渗出血迹。
孙海看见了，却没有叫停。
“第三项，武技。”
他指向最后一台识别仪。
“使用任何一门完整武技。”
“机器会根据熟练度进行判断。”
金雨再次走到测试墙前。
“还用崩山拳？”
孙海问道。
金雨摇头。
他抬起双手，摆出一个极为普通的格挡姿势。
左手在前，右手在后。
正是昨晚从崩山劲中反演出的卸山劲。
测试仪模拟出一只机械拳，猛然轰向金雨胸口。
拳头接触的瞬间，金雨左手贴住机械臂外侧，身体随之转动，将正面的力量引向一旁。
机械拳擦着他的肩膀落空。
金雨右手顺势一推。
沉重的机械臂突然失去平衡，撞在侧面的护栏上。
武技识别失败。
数据库中无对应武技。
正在分析。
武技类型：卸力、牵引、反制。
完成度：百分之七十二。
综合评价：良好。
三项测试全部结束。
孙海关掉仪器。
“力量、速度、武技，全部达到三点二标准。”
“复核通过。”
“金雨获得重点武考资格。”
测试馆里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人，此刻再看金雨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三年前的那个天才，似乎真的回来了。
不。
现在的金雨，甚至比三年前更加可怕。
因为三年前的他，只是气血高。
现在的他，却能在一夜之间学会并改良赵家的拳法。
“我不同意。”
一道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学生们自动让开。
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走了出来。
他比周围学生高出半个头，短发，神情冷淡，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
随着他的出现，刚才还在议论的人迅速安静下来。
周烈。
临江三中武考排名第一。
气血四点九。
距离正式武者只差最后一步。
自从金雨气血开始下降以后，周烈便连续三年占据学校第一，没有人能够动摇他的位置。
周烈走到实战区外，先看了一眼裂开的测试墙。
“机器能测拳力，测不了实战。”
“他身上的气血来得太突然。”
“我申请和他打一场。”
李明远沉声道：
“周烈，金雨已经通过复核，没有继续战斗的必要。”
“有。”
周烈看向金雨。
“重点武考名额有限。”
“学校不能把名额给一个只会打机器的人。”
金雨抬起眼。
“你想怎么打？”
“十分钟。”
周烈把校服外套扔给旁边的学生，露出里面黑色的练功服。
“你能在我手里撑过十分钟，我承认你的资格。”
“撑不过呢？”
“退出重点武考名单。”
测试馆里响起一阵吸气声。
金雨刚刚完成三项测试，身上的伤还在流血。
周烈却是全盛状态。
两个人的气血又相差将近两点。
这场挑战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孙海正要开口，金雨却先走向中央擂台。
“十分钟太久了。”
周烈眉头微皱。
“你怕了？”
金雨踏上擂台，回头看着他。
“三分钟。”
“分出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