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知许认出了那个图案。
她见过这个纹身。就在几个小时前，在停尸间的监控录像里——褚兰伸手触摸备份舱玻璃的时候，军装的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小段黑色纹路的边缘。
她猛地转头看向楚惊鸿。
楚惊鸿已经把手电的光打到了空舱内部最深处，在冷凝液蒸发后留下的污渍下面，被刻着一行比标签上更小的字，字迹工整，是用刀尖一笔一划雕上去的，每一笔都很深，像是在黑暗中反复确认过无数次以后才落下去的：
“何渡，你欠我一个解释。”
盛云舒的呼吸声在那一刻彻底停了下来。
何知许把手里的标签纸折好塞进口袋，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舱，然后看着盛云舒。
“你那个备份体，”她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太正常，“她知道多少事？”
盛云舒没有回答。
楚惊鸿把那片皮肤组织夹进样本袋里，站起来，手上的动作很稳，但声音出卖了他：“备份体没有独立意识，除非——”
“除非什么？”姜照眠问。
楚惊鸿看了一眼盛云舒，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空舱里最后一点冷凝液滴落下来，砸在金属底部，发出一声轻微的、空洞的声响。
姜照眠从冷冻舱的操作面板上抬起头时，指尖捏着一张透明胶带，胶带上沾着一组灰白色的指纹印痕。
她把这玩意儿举到手电光下照了照，眯着眼看了好几秒，然后把胶带贴在随身携带的比对卡上。卡片边缘有一排编号，是她从基地系统里导出的所有人指纹档案编号，从上到下划过去，没有一条能对上。
“新鲜的。”姜照眠把比对卡翻了个面，背面是空白的，“油脂残留量很高，最多四十八小时前有人碰过这个面板。”
何知许蹲在最近的一台冷冻舱旁边，手电的光从舱体侧面扫过去，照亮了舱门上贴着的一排标签。标签纸已经泛黄，边缘卷曲，但上面的字还能辨认——全是编号，一连串数字加字母的组合，后缀全是“二期受体·成熟体”。
她数了一下，左边这一排十二台，右边还有九台，全是同一个规格的。
楚惊鸿站在通道中间没动，手电朝上打，照亮了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电缆。那些管道有的已经老化开裂，接头处渗出暗褐色的液体，干涸后结成一层硬壳，挂在那儿像凝固的血痂。
“这门禁记录我调出来了。”楚惊鸿把手里的平板往姜照眠那边递了一下，屏幕光晃过她脸上的时候，何知许看见他表情不太对。
姜照眠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停住了。
“何渡？”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不确定，抬头看了一眼何知许，“跟何正臣就差一个字。”
盛云舒本来靠在通道另一头的墙上，听见这话直接站直了。她脸色还没完全恢复，嘴唇发白，但眼睛里的神色已经变了，是一种混合着愤怒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的眼神，跟之前争执时要离开基地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何正臣还活着。”盛云舒的声音很硬，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的事实，“他一直跟褚兰合作，这地方就是他的。”
何知许没接话。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一层灰，拍了拍，然后走到姜照眠面前拿过平板。屏幕上的门禁记录很干净，最后一条操作时间是八年三个月前，操作用户只有一个名字——何渡。没有职位，没有编号，就这么孤零零的一个名字挂在那儿，像这个系统里专门给他留了一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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