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那你要去追他吗？”苏念念问陈言。
“凭我的条件怎么能追得上啊？”苏念念第一次听陈言说话如此苦涩与心酸。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钱清河他再优秀，他也终归是普通人，他也有七情六欲啊。”
“话虽如此。”陈妍抬头看了看天上，天上星星点点的，“天上星辰自有它的轨迹，我们不必非要伸手去摘。” 陈言望着远处万家灯火，语气淡然，“能远远看着他前路坦荡，就足够了。比起追逐星光，我更愿意守着身边的朋友。”
苏念念心头一暖，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你倒是想得开。” 苏念念叹了口气。
“不然还能怎么办？” 陈言笑了笑，“与其执着于得不到的人和事，不如好好把自己的日子过舒服。我们先好好吃饭，好好读书，慢慢抚平心里的裂痕，余下的缘分，顺其自然就好。”
“要是我能有你这样坦然的气魄就好了。若是得不到喜欢的东西，我可能会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苏念念又叹了口气。
“你控制欲咋那么强呢？”
“那我能咋办啊！我失去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失去了呗！”苏念念越说越激动。
“你咋就不明白呢？你这不算是失去啊，你这怎么能算是失去呢？”
“得不到不就是失去吗？”
“难怪你天天不快乐。你的脑回路啊，愁死人了！”
“正常人不都这么想吗？”
“行吧，我不正常。”陈言乐呵呵地皱了皱眉头，“反正吧，我的观点就是你得不到啊，他永远都不能等同于失去。”
“我不明白。”
“你说说你，你这思维怎么跟小屁孩似的？”
“不知道。”
“行吧，我现在可能……也说不通你。你以后会明白的，小屁孩儿！”
“你才小屁孩呢！”
陈言很宠溺地咧了咧嘴：“那啥啊？你还愿意听我唠叨几句吗？”
“说吧。”
“有一句话叫‘做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大部分事情都不是如意的。太钻牛角尖的人不会快乐，凡事都想要一个**结局，一旦事与愿违，就整夜辗转难安。但是……我也不知道该咋跟你讲。算了，你赶紧回家吧。”
“就是……凡事顺其自然呗?”
“《道德经》里有一句话说的挺好‘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不争’有的时候它也是一种学问。”
“我明白了，谢谢你的答疑解惑，我亲爱的国学大师陈大师。”
二人挥了挥手，就此道别。
看着小屁孩离去的背影，陈言无奈叹了口气：“但愿她真的已经明白了吧。”
……
走到家门口，苏念念抬头望向楼上的窗户。客厅的灯亮着，隔着一层玻璃，能看见苏承安独自坐在沙发上的身影。这大半年，父女俩始终僵持冷战，一句 “爸爸”，她始终无法开口。
她轻轻推开门。苏承安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目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运动会咋样啊？念念。”
苏念念分明看见苏承安又回到了失去妻子时那样颓废的样子，再也没有半年前那样开朗张扬，苏念念真的很心疼，可就是拉不下脸来喊一声爸爸。
“挺好的。”苏念念淡淡地回答道，快步走回了自己房间，同往日一样把自己反锁在里面。
房门 “咔嗒” 一声落锁，将客厅里那道落寞的身影隔绝在外。
苏念念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心口堵得发闷。
她清清楚楚看见父亲眼底的疲惫与颓丧，看见他重新跌回失去妻子时的消沉模样，心里揪着一样疼。
可那声卡在喉咙里的称呼，无论如何都没法轻易说出口。
道理她都听明白了，陈言告诉她顺其自然，告诉她不争也是一种修行。
可理智归理智，心结依旧牢牢横在父女二人之间。
明明往前迈出一步就能破冰，她却死死守住自己的自尊心，半步都不肯退让。
她蜷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发呆。
“顺其自然” 四个字说起来简单，落到实处却千难万难。
她总想等到一个合适的契机，总想等着对方先低头，可裂痕一天天拉长，彼此都被冷战磨得心力交瘁。
房子里充斥着啤酒的味道，显然爸爸又开始酗酒。
苏念念，你真是废物啊。
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为什么？连“爸爸”都救不了？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啊。
明明他比你可怜多了！
可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拉下脸子呢？
苏念念一遍又一遍的埋怨着自己。
她想要撕心裂肺的哭一场，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被困住了。
苏念念忽然想起肖申克的救赎里那句最著名的台词：“监狱是个好地方，最开始你恨它，后来你习惯它，最后你离不开它。”
原来在自己心中建一道监狱，道理也是如此。
苏念念离不开这座监狱了。
客厅里玻璃瓶子叮叮当当的乱响，一声又一声，敲在苏念念的心上。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客厅里没了声音。
苏念念鼓起勇气打**门，向客厅里张望了一眼。
苏承安已经坐在沙发上醉得不省人事了。
灯还在亮着，桌子乱糟糟的，地也是乱糟糟的。
苏念念鼓起勇气向外面迈了一步，又抓紧缩了回来。
挣扎半晌，随即深吸一口气，终于迈了出去。
她不忍心叫醒爸爸。
只是默默的把客厅打扫干净，又下楼扔了个垃圾。
回来之后，她盯着苏承安的脸看了很久。
“你还好吗？爸爸。”她在心里默念道。
又从爸爸房间里拿出了他的被子，很贴心的盖在他的身上。
关上客厅的灯，锁上门。
便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锁上了房门。
“酒真是个好东西，只要喝的足够多，一切烦恼都没有了。”苏念念关上灯，呆呆的望着窗外那狡黠的月亮。
等到天光微微泛白，苏念念才勉强浅浅睡去。
梦里全是从前温馨的画面，父亲笑着给她端来热饭，父女俩说说笑笑，没有隔阂，没有冷战。
醒来时，枕巾早已湿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