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束在沙发靠背上方晃了晃，停住了。
张绍城屏住呼吸贴紧墙面，杨岚蹲在他身侧，呼吸压得极轻。
皮鞋踩过积灰的地板，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离他们不到两米。
“哥，这边好像有动静。” 粗嗓门压得很低。
“搜。” 另一个声音更沉，带着狠戾，“老板说了，今晚必须找到东西。真有人闯进来，直接做掉扔后山，没人会知道。”
张绍城心脏猛地一缩。
荒郊废楼，真出了事连个报案的都没有，这种不带情绪的杀意比任何恐吓都刺骨。
千钧一发之际，楼梯口传来 “哐当” 一声脆响，像空酒瓶摔碎在水泥地上。
“谁！” 两人瞬间警觉，手电筒齐刷刷扫向楼梯，“在上面！追！”
脚步声匆匆往楼上去了。
张绍城松了半口气。
是李舟，躲在拐角故意弄出动静引开了人。
“走，去书房。” 张绍城拉了杨岚一把，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两人猫着腰贴墙根挪过去，楼上的叫骂翻找声还在持续，李舟还在拖着他们。
书房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
墙角的老式保险柜已被撬开，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一块压出长方形印子的绒布垫，原本该放着账本或硬盘。
“还是晚了一步。” 杨岚低声说，指尖攥得发白。
张绍城蹲下身抹了下柜边的浮灰，是新蹭掉的，撬开没超过十分钟。
“他们也没找到。” 他沉声道，“陈舟那么谨慎，不可能把把柄留在这里三年。”
“那他们还大半夜跑过来？”
“宁可白跑十趟，也不留一丝隐患。” 张绍城扯了扯嘴角，带着自嘲，“尤其是现在我们在查，他们怕撞大运摸到东西，宁杀错不放过。”
正说着，楼上的脚步声下来了。
“**，楼上啥也没有，刚才估计是野猫。” 粗嗓门骂骂咧咧，“保险柜也是空的，老板早把东西转移了，纯纯白忙活。”
“少废话。” 领头的呵斥，“留两个人守着，车停后山路口。其他人跟我回去复命。老板说了，这两天盯紧点，姓张的最近不老实。”
张绍城心里一沉。
姓张的，说的就是他。
对方根本不是被动防备，是一直在盯着他。
开门关门声响起，汽车引擎发动，一辆车先开走了。
别墅里彻底安静下来。
又等了十几分钟，两人才慢慢直起身，活动蹲麻的腿。
刚要喊李舟下来，门口又传来脚步声，很慢很轻，往书房这边走，是两个人。
“哥，老板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这破地方谁会大半夜过来？”
“你懂个屁。” 领头的啐了一口，“上周周凯怎么死的？嘴不严。老板说了，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漏一个。张绍城还有那个女的，最近都在查，不得不防。”
杨岚猛地抬头看向张绍城。
他们连她的存在都知道。
从周凯出租屋开始，两人的一举一动就没逃过监控，所谓跟踪根本不是试探，是全程盯梢。
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口。
“进去看看，仔细搜。”
一只手推开虚掩的门，手电筒光束再次扫进来，正对着他们藏身的书柜方向。
无处可躲。
张绍城把杨岚往身后拉了拉，右手悄悄摸向地上的铜制镇纸。
对方只有两个人，拼一把说不定能冲出去。
光束一点点移过来，已经照到了他的鞋尖。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砸了院子里的花盆。
“谁在外面！”
两人瞬间警觉，骂了一句转身就往门口冲，脚步声匆匆远去。
张绍城紧绷的神经松了大半，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是李舟，绕到外面又一次引开了人。
“走，从后门撤。” 张绍城低喝一声，拉着杨岚往外冲。
刚到客厅就撞见跑回来的李舟，脸上沾着灰气息微喘：
“快！外面放风的被我砸晕了，赶紧走！等他们反应过来就晚了！”
三人不敢耽搁，拔腿往后门跑。
刚冲出院子，身后就传来喊叫声：“人跑了！在后门！追！”
手电筒光束在身后乱晃，脚步声越来越近，隐约能看到铁棍反光。
“往树林里跑！” 李舟喊了一声，带头扎进荒草林。
树林里漆黑一片，树枝刮得脸生疼，三人拼命往前跑，谁也不敢回头。
跑了十几分钟，身后的脚步声终于远了。
三人扶着树干大口喘气，都累得够呛。
杨岚外套刮破了口子，却一句没喊疼，只顾着警惕身后。
李舟喘着气骂：
“**，这帮人真敢下死手。要不是我反应快，今晚都得折在里面。”
张绍城没说话，低头看了眼胳膊。
刚才被树枝划了一道长口子，血顺着往下流，跑的时候没感觉，停下来钻心地疼。
“你受伤了！” 杨岚立刻皱起眉。
“小伤，没事。” 张绍城用袖子按住伤口，“先回车上去，这里不安全。”
李舟带路绕了一大圈才回到停车处，车没被发现，好好停在树林深处。
三人立刻上车，李舟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暂时没车追上来。
车厢里没人说话，气氛发沉。刚才那一幕太险，差一点就真出不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杨岚才开口，声音还有点发紧：
“保险柜是空的，线索又断了。接下来去哪？”
李舟握着方向盘沉声道：
“我刚才躲楼上听见他们打电话，提到‘老周’，说老周那边得盯紧，东西放他那最安全。”
“老周？” 张绍城瞬间反应过来，“当年安城心理康复中心的主治医生？”
“大概率是。” 李舟点头，“陈舟把核心证据放他那最合理，医生守着客户隐私，没人会想到去私人诊所查把柄。
再说当年所有人的脱敏都是他做的，他手里的东西比什么都致命。”
张绍城沉默几秒，缓缓开口：
“我手里还有个东西。前几天翻旧 U 盘，找到一段三分钟录音，是案发现场的声音，有陈舟的呵斥声，还有杨磊的哭喊。”
杨岚猛地转头看他，眼睛都红了：“你怎么不早说？”
“录音杂音太大，断断续续的，不能直接当证据。”
张绍城苦笑，“而且我自己都记不清什么时候录的，像是当年下意识存的，后来被脱敏忘干净了。”
“有录音就好办。” 李舟眼睛亮了亮，“找到老周让他出面作证，再加上录音、原始出警记录，就能形成初步证据链。
就算不能直接定陈舟的罪，也足够申请重审，撬开他的口子。”
杨岚点点头，攥紧了手心，指节泛白。
三年了，她等了整整三年，终于摸到了核心线索，弟弟的死终于要有说法了。
张绍城看着窗外，心里却没那么轻松。
废楼都有人盯守，邻市诊所防备只会更严。
老周要么是心腹，要么被攥着软肋，没那么容易开口。
这趟邻市之行，只会比今晚更险。
他刚想商量具体计划，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条匿名彩信。
点开的瞬间，张绍城脸色瞬间白了。
照片拍的是他老家院子，父母正坐在门口摘菜，连父亲鬓角的白发都清清楚楚。
下面一行黑字：
“再往前一步，就该轮到他们了。”
车厢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