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明殿外跪了一夜，哪能这么快便无碍。王府里若有太医开的药，就按时用，别仗着年轻不当回事。”
萧既衡应下。
陆令仪又看向我发间的赤金雁钗。
“这支钗戴着可还合适？”
“很合适。只是钗翅略尖，昨日挂了两回头发。”
“旧物难免有些不称手。”
她招了招手，让近旁宫女过来。
“回头让尚仪局把钗翅磨一磨，别伤着王妃。”
我抬手扶了一下雁钗。
“臣媳谢娘娘。”
陆令仪端起茶盏，像是随意问道：“昨夜睡得可还安稳？”
“殿下照拂周全，臣媳睡得很好。”
萧既衡坐在一旁，也没有开口。
陆令仪饮了一口茶，正要说话，殿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内官停在帘外。
“娘娘，尚仪局司籍陆清徽求见。”
陆令仪皱了皱眉。
“今日是靖王与王妃谢恩，她这个时辰来做什么？”
帘外的内官道：“说是移交宗正寺的旧簿出了些差错，要先向娘娘禀明。”
我抬起眼。
陆令仪放下茶盏。
“让她进来。”
陆清徽进殿时，手中捧着一张折好的验封单。她先向皇后行礼，又向我与萧既衡见礼。
“出了什么差错？”陆令仪问。
“回娘娘，今日辰末，尚仪局依旨将《承熙十四年冬至内廷岁赐支给簿》送往宗正寺。出库时，司籍房两名女官、值房内官与太常寺随匣核验的属官先行查看外封，并在出库单上署字。兰台与宗正寺的人原定在内东门等候，四处到齐以后再共同验封接收。”
陆令仪问：“封泥是在何处裂开的？”
“木匣送到内东门以前，押送内官发现右下角封泥开裂。”
“路上磕碰了？”
“押送木匣没有磕碰痕迹。封纸也未破，只是封泥从中裂开了一道细缝。”
“既然封纸没破，重新加封便是。”
陆清徽没有立即回答。
她将验封单托在掌中，纸张右下角已经被她捏出一道浅折。
“娘娘，裂口里面夹着另一层蜡。”
殿内安静下来。
陆令仪的手还搭在茶盏盖上。
“什么叫另一层蜡？”
“旧封用的是三月十四日的暗红官蜡，表面已经发乌。裂口深处却夹着一线颜色更浅的朱蜡，边缘还有重新熔合后留下的薄棱。若只是受冷自然开裂，不会在旧封里面多出另一层蜡。”
我看向萧既衡。
他的拇指压在膝头的朝服上，将平整的衣料压出了一道褶痕。
陆令仪问：“旧簿现在何处？”
“停在内东门值房。押送内官、抬匣宫人和宗正寺接领书吏都没有离开。尚仪局掌事不敢自行处置，命臣先来请娘娘示下。”
“谁让你停的？”
“停下木匣是臣擅自作主。掌事是在验过裂口以后，才命臣前来禀报。”
“你倒有胆子。”
陆清徽低下头。
“臣负责出库验封。若此时不拦，等宗正寺收讫，便再也说不清裂口是在何处出现的。”
陆令仪没有立刻发作。
我看着她手中的验封单。
“出库单上可记了初验的时辰？”
陆清徽抬眼看我。
“记了，辰正三刻。司籍房两名女官仍留在尚仪局，值房内官和太常寺属官随匣到了内东门，四人都已在出库单上署字。”
“宗正寺的人何时见到裂口？”
“内东门交接前。宗正寺书吏尚未在收讫栏署字。”
“那便不能重新加封。”
陆令仪的目光转向我。
我起身行礼。
“臣媳失言。”
“话已经说了，便说完。”
我直起身。
“此册三月十四日由四处共同外封。如今封泥里多出一层朱蜡，便不能只补一道封识。应当先将出库单、押送名册、发现裂口的时辰和在场人员全部记清，再请原先参与封存的四处官员共同验看。旧封不拆，新封覆在外面，裂口原样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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