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接下来的一个月，陆承安像变了一个人。
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带着高高在上的姿态来找我。
他出院后，在医院附近租了一套老破小的房子。
每天早上，他会穿着普通的羽绒服，站在公交站台等我。
他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离我十米远的地方。
看着我安全走进医院大门。
中午，他会在医院食堂排队，打一份清淡的饭菜，放在我办公室门口的导诊台上。
那里面，再也没有一根香菜。
有时候下雨，他会拿着伞，站在医院门口的屋檐下。
看到我出来，他也不敢上前。
只是把伞递给门卫大爷，让他转交给我，然后自己淋着雨走回出租屋。
护士小林好几次看着他的背影叹气。
“许医生，他到底犯了多大的错啊？这一个月，我看他整个人都脱相了。”
我没有回答。
只是把那把伞放在了门卫室的角落里，再也没有碰过。
深冬的时候，老家下了一场大雪。
周末，我爸妈在家里包饺子。
我下楼去超市买醋，刚走出单元门，就看到了陆承安。
他手里提着两盒高档的补品，站在雪地里。
头发上落满了雪花，冻得瑟瑟发抖。
看到我，他局促地搓了搓手，连呼吸都带着白气。
“知意，快过年了……我给叔叔阿姨买了点东西。”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和卑微。
我看着他冻得通红的手。
那是曾经只用来签合同、弹钢琴的手。
“拿走吧。”我语气平淡，“他们不需要。”
“知意，我没别的意思。”
他急切地往前走了一步，眼神近乎哀求。
“我只是想弥补，我知道我以前错得很离谱，我太自以为是了。”
“我以为只要我心里有你，那些细节就不重要。”
他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这几个月，我住在这里，听不懂周围人说话，吃不惯这里的饭菜，每天像个外人一样。”
“我才终于明白，你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
“对不起……知意，真的对不起。”
他低着头，眼泪砸在雪地里。
我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里却没有一丝报复的**。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陆承安。”我叹了口气。
“你现在觉得痛苦，是因为你失去了掌控权。”
“你试图用这种自虐的方式，来减轻你心里的愧疚。”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可是，你明白我受过的委屈，不代表我就要原谅你。”
“我手腕上的疤还在，那些你为了别人丢下我的瞬间，也都还在。”
“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陆承安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手里的补品掉在雪地里。
他看着我，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了吗？”
“没有了。”
我转过身，踩着积雪走向超市。
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就算拼凑起来，那些裂痕也会在每一个阴雨天隐隐作痛。
我宁愿把它扫进垃圾桶，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