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半个月后，两家约在一起处理婚房和婚礼的费用。
我整理了一份明细。
装修款十七万。
家电六万八。
婚礼预付款十二万。
每一张票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顾明轩看着那摞文件，脸色很难看。
“有必要算得这么清楚吗？”
“那套房子可以给你，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
我摇头。
“房子是你婚前买的，我不会要。”
“我只拿回属于我的部分。”
他突然抓住文件。
“我们一定要变成这样吗？”
“像两个从来没有爱过的陌生人一样，把每一分钱都算清楚。”
我抬头看他。
“从来没有爱过的人不是我。”
顾明轩的手僵住。
他的父亲重重叹了口气。
“签字吧，别在这继续丢人现眼了。”
顾明轩迟迟没有动笔。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屏幕上没有备注。
可他看见号码后，立刻按掉了电话。
没过几秒，对方再次打来。
他依旧没有接。
我知道那是谁。
顾母也猜到了。
她气得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找你干什么？”
“是不是离婚以后，终于想起你的好了？”
顾明轩闭了闭眼。
“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再联系。”
他看向我，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这段时间她找过我很多次，我一次都没有见。”
“我已经知道自己错了。”
我平静地问。
“你觉得不见她，就能证明你爱我吗？”
他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我继续说道。
“你拒绝林雨晴，可能是因为她让你丢了工作和婚礼。”
“也可能是因为你终于发现，记忆里的初恋和现实中的她不是一个人。”
“但这些都与我无关。”
“你不再选她，不代表你开始爱我。”
那天，顾明轩最终还是签了字。
我收好文件准备离开时，他追到楼下。
外面下着很大的雨。
他没有拉我，只站在台阶上问。
“这六年里，你真的没有感受到我对你的一点好吗？”
我停下脚步。
当然有。
我加班晚归时，他会给我留一盏灯。
我怕打雷时，他会在睡梦中握住我的手。
每次出差回来，他也会记得给我带当地的特产。
正是这些零碎的温柔，让我一次次说服自己。
顾明轩只是不会表达。
他心里一定是有我的。
可现在我才知道。
留灯是因为他睡得晚。
握住我的手只是多年的习惯。
那些特产，是助理统一买给所有人的伴手礼。
他并非从未对我好过。
只是那些好，远远没有达到爱的程度。
“感受过。”
我轻声回答。
顾明轩眼里重新燃起一点希望。
下一秒，我却说道。
“所以我才用了整整六年，才肯承认你不爱我。”
他的希望再次熄灭。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一份转账。
数额和我列出的明细一分不差。
随之而来的，还有顾明轩发在两家亲友群里的道歉。
他承认退婚是因为自己在婚前背叛。
承认我没有任何过错。
也承担了全部违约费用。
他没有再用“一时冲动”替自己开脱。
更没有要求我出面替他维护名声。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对自己的错误。
可惜已经太晚了。
后来，他来公司找过我一次。
没有带花，也没有带戒指。
他只是站在路边，看着我说。
“我去看了心理医生。”
“医生说，我一直把对过去的不甘当成爱情。”
“又把你给我的安稳，当成了不用付出也不会失去的东西。”
“我以为结婚以后，一切都会顺理成章。”
“我从来没有想过你真的会离开。”
他说着说着，眼睛慢慢红了。
“我不是现在才发现你的好。”
“我是现在才明白，感情不是只要不离开，就可以永远存在。”
我看了他很久。
“如果那束花没有送错。”
“如果我没有打开车载监控。”
“如果我们的父母没有撞见你们。”
“你会主动告诉我吗？”
顾明轩垂下眼睛。
很久以后，他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会。”
我笑了。
“那就够了。”
不是所有幡然醒悟，都值得被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