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临川站在门后。
我一眼就看见了他身上的西装。
黑色羊毛面料，缎面戗驳领，腰线收得利落，袖口缀着我和许书禾一起挑的黑曜石袖扣。
那是我婚礼当天要穿的定制西装。
从量体到最后一次试衣，我等了四个月。
西装内侧还绣着我的名字缩写。
此刻，却完整地穿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周临川和我身高相近，只是肩略窄一些。
衣服并不完全合身。
可越是不合身，越显得荒唐。
他低下头，像是终于意识到我的目光落在哪里。
“砚之，对不起。”
“我昨晚吐脏了衣服，书禾说你们身形差不多，就让我先穿一下。”
“我本来想换下来，可她说外面冷，让我别折腾。”
许书禾站在他身后，没有半点慌乱。
“就是一套西装。”
“临川刚刚有点发冷，我怕他着凉。”
“楼下还有程野带来的备用礼服，你先穿那套，等仪式结束，临川再把这套还你。”
我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母亲不敢置信地问：
“这是砚之今天结婚穿的西装。”
许书禾皱眉。
“阿姨，现在不是纠结衣服的时候。”
“仪式已经延误，楼下所有人都在等。”
她转头对策划吩咐：
“让司仪开门。”
“新郎三分钟后到。”
我站着没动。
“谁答应你，我会下去？”
许书禾彻底沉下脸。
“沈砚之，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门已经开了，临川也出来了。”
“我都说了让你穿备用西装，你非要让楼下几百个人继续等，才觉得解气？”
我笑了一下。
“今天耽误婚礼的人，是我吗？”
“现在追究责任有意义吗？”
她压低声音。
“酒店、婚庆、酒席花了多少钱，你清楚。”
“两家亲戚全在楼下，**妈也忙了半年。”
“你今天真敢走，他们以后怎么见人？”
许母也赶紧上前。
“砚之，书禾都退一步了，你也别太较真。”
“男人穿什么西装不是穿？”
“你现在换上备用的，我们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忽然笑了。
许书禾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好了，别闹了。”
我看了一眼周临川身上的西装。
然后把原本准备戴在胸前的新郎胸花，从策划手里拿过来，轻轻放回桌上。
“我不换了。”
许书禾的表情骤然僵住。
“什么意思？”
“这婚，我不结了。”
对讲机里传来机械的倒计时。
“新郎入场，一分三十秒准备。”
许书禾死死盯着我。
“沈砚之，你想清楚。”
“今天你敢走出这家酒店，我们七年就到此为止。”
她以为这句话会让我停下来。
我轻轻点头。
“好。”
走廊尽头，电梯门缓缓打开。
我扶住母亲的肩，和父亲一起转身走过去。
许书禾追上来。
“沈砚之，你去哪儿？”
“回家。”
“婚礼马上开始了！”
“那就开始吧。”
她伸手抓我。
父亲一步上前，将她的手挡开。
“别碰我儿子。”
电梯门一点点合拢。
最后的缝隙里，许书禾穿着婚纱站在走廊中央。
周临川穿着我的新郎西装，站在她身后。
他们看起来，比我们更像今天该站在一起的人。
楼下，婚礼进行曲准时响起。
只是从这一刻开始，和我再也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