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离开展演中心不到半小时，家族群便响个不停。
父亲发来十二条语音，命令我立刻回去。
母亲说妹妹紧张得喘不上气，问我是不是非要**她。
孟驰最直接。
“项目要是黄了，六十万拿不到，你这辈子都别想从家里拿一分钱！”
我没有回复。
下午三点，主办方发布临时公告。
因版权授权存在争议，《百鸟入灯》取消展演。
原本要全程直播的舞台，改成了一场民乐合奏。
孟家班准备了半年的宣传全部落空。
我坐在河堤长椅上，看着对岸被风吹动的芦苇，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有一种迟来的疲惫。
十二年里，我习惯替所有人收尾。
哥哥谈下演出却交不出成品，我连续七夜雕完一百二十件道具。
妹妹背不熟唱词，我躲在幕布后逐句提词。
父亲接了超出能力的修复订单，是我照着残片查遍地方志，重新画出纹样。
家里每一份荣誉都有我的手印，却从来没有我的姓名。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鹭川民俗博物馆的副馆长庄闻鹤。
“孟老师，我看到节目取消的消息了。你还好吗？”
我和他只见过两次。
一年前，他看过我匿名投递的影人修复方案，邀请我主持馆藏修复室。
我拒绝了。
父亲说家族戏班正在转型，最困难的时候不能往外跑。
半年前，庄闻鹤再次邀请我参加驻馆创作。
母亲说灵秀要冲击传承人称号，需要我替她准备作品。
我又拒绝了。
“庄馆长，上次说的修复项目，还缺人吗？”
电话那边停顿一瞬。
“主修复师的位置一直空着。不是没人，而是我没找到比你更合适的人。”
风突然灌进领口。
我握紧刻刀盒，眼眶有些发热。
在家里，我要等哥哥用完机会，等妹妹站稳脚跟，等父母满意。
可在一个与我毫无血缘的人那里，我竟然是被认真保留的位置。
“我什么时候可以到岗？”
“只要你愿意，明天。”
我笑了一下。
“那就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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