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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发生后的第七天,制片方、承保机构、潜水出证机构和洞潜基地组成联合调查组,要求工作室提交完整的人员资质、拍摄计划和原始设备记录。
周既明却先拿回了一只红色潜水表。
那是早已停产的型号。
我刚入行时攒了半年工资也没舍得买,后来生产线关闭,我便再没有提过。
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字。
下一次,一起上岸。
“结婚纪念日礼物。”周既明替我扣到腕间,“我托人找了很久。医生说你的日常功能还有恢复机会,等调查结束,我们就去国外重新评估。哪怕只有一点希望,我也陪你试。”
原来他只听见了“日常功能可能恢复”。
他不知道后半句是,很难再通过技术潜水体检。
红色表盘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居然还记得我多年前随口提过的遗憾,也愿意为一个停产型号找遍所有经销商。
那道已经关上的门,短暂地松动了半寸。
白栀就是这时进来的。
她手腕上戴着同品牌最新款的深潜电脑表,支持多气体切换和洞穴导航,市价是我这只旧表的五倍。
见我看过去,她笑了。
“旧表是我替既明找到的。他原本也想给你买新款,是我说你现在不能下水,旧款更有纪念意义。新款下个月拍摄要用,他就先给我订了一只。”
我低头看着腕间的旧表。
原来连这份体贴,也是别人施舍的。
周既明没有察觉哪里不对,反而从包里取出事故补充文件,翻到签名页。
“调查组发现最初的计划里没有白栀。我补了一份临时人员调整说明,你是技术总监,在这里确认一下。”
文件上已经有我的电子签章。
日期是事故发生前一天。
可那一天,我从未见过这份材料。
“谁用了我的签章?”
周既明神色微僵。
“以前项目报备时留下的模板,只是补一项流程。白栀的开放水域和基础技术测评都合格,不会真有问题。”
我翻到下一页。
调整说明写着,由我批准白栀进入洞穴拍摄,并对她的能力评估和水下安全承担技术管理责任。
一旦确认,白栀便只是服从安排的普通摄影师。
真正明知她不合格、仍允许她进入顶障环境的人,会变成我。
“你想让我替她背责任?”
“这是工作室的共同决定,不是谁替谁背。”周既明压低声音,
“你现在处于医疗停潜期,就算资格暂时被冻结,也不影响生活。可她刚入行,禁不起处分。”
我摘下那只红色潜水表,放到文件上。
“所以我已经不能下水,执照和名誉也可以一起让给她?”
周既明脸色发白。
“我只是想把损失降到最低。听澜,工作室不只是我的,也是你七年的心血。你真要看着它因为一次事故倒掉吗?”
“一次事故?”
我抬起仍然没有知觉的右手。
“周既明,我差点死在那里。”
白栀忽然捂住胸口,呼吸变得急促。
她说自己看见事故文件便想起水下,随后顺着墙软倒在地。
周既明几乎出于本能地越过我,将她扶到沙发上。
“看着我,慢慢呼吸。这里没有水,你已经出来了。”
他一边安抚她,一边回头。
“签字的事等你冷静后再谈,别刺激她。”
我看着腕间被表带压出的红痕,终于承认了一件事。
周既明的爱不是假的。
可只要白栀伸手,他就会立刻从我身上收回去。
当天深夜,唐梨把公证保全的数据副本交给我。
“水下画面、通讯音轨和甲板安全记录都恢复了。中间有四分多钟,你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
我没有播放,只将伪造签章的**登录记录、白栀两次失败的密闭环境评估,以及永久停潜的医学意见放进同一个文件夹。
唐梨替我联系的律师也在这时发来消息。
离婚**和诉前财产保全材料已经递交。
联合听证通知紧随其后。
我看着通知最下方的日期,把文件夹改了名字:上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