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铁匠铺的废墟比他想象的更干净。
裴无咎踩着碎瓦踏进门时,火场烧过的木头味还没散透,墙角堆着半截铁砧,表面全是炭灰和铁锈混出来的硬壳。阳光从塌了一半的屋顶斜照进来,落在地面上,灰尘在光束里飘得很慢。左边的墙壁被烟火熏成了黑褐色,墙皮剥落了一**,露出里面的青砖,砖缝里塞着一条已经干透的粗麻绳。
秦照野站在门口没进来,剑鞘拄着门槛,扫了一眼屋里的布局:“三间铺面,后面应该带个院子。烧了至少有五六年。”
裴无咎没接话。他走到屋子正中的位置站住,蹲下去,用手指在灰土里拨了一下。灰土层下面压着一块地砖,比周围的砖颜色深一圈,边沿的砖缝被铁水浇过,硬得发亮。他用指甲沿着砖缝刮了一圈,刮出一层黑褐色的东西——不是铁锈,是干涸很久的血迹,渗进砖缝里已经和砖面融为一体。
“暗格在底下。”他说。
秦照野进来,拔剑,用剑尖撬了一下地砖的缝。砖纹丝不动。他又加了几分力,剑尖从砖缝里切进去,撬起一角,底下露出一个铁环。
铁环锈得厉害,裴无咎拽住它往上拉的时候,锈粉簌簌往下掉,沾了他一手。地砖被带起来,下面是一个半尺深的方洞,洞里放着一只铁匣。
铁匣表面没有锁,只有一个凹陷的手印。手印不大,和裴无咎的左掌几乎重合。五个指印深浅不一,最深的是无名指,指节处有一道横纹——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印。
裴无咎没有犹豫,把左掌按进那个凹陷里。
凹陷里的东西不是机关,是一片早已干透的血迹。他的掌心贴合上去的瞬间,那些干涸的血迹突然变得潮湿,像被体温激活了一样,顺着他的伤口往里钻。秦照野一剑扫过来,剑刃贴着裴无咎的手背切过去,削断了血迹和掌心的连接,但已经有两道血丝钻进了裴无咎左掌的那道银白亮纹里。
裴无咎没有松手,另一只手按住匣盖,用力一掀。铁匣开了。
“没事,”他抬起手,掌心的旧疤裂开一点,渗出的银白色液体跟铁匣里残留的血迹混在一起,那两道钻进去的血丝正在消退,“它在认主,不是攻击。”
秦照野看了他的伤口片刻,收剑,没有说话。
铁匣内垫了一层黑绒,绒上放着一套铜模,分成五片,合起来可以锻造成一柄符刃。模具内侧刻满了极细的符文,和竹简上的符号完全一致,笔画比针尖还细,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像一层铜色的皮肤。模具旁边是一本手记,黄麻纸,毛笔小字,页边的油墨被潮气洇开了,有些字模糊得只剩笔画轮廓。
裴无咎先拿起手记。
翻到第一页,字迹端正,写着“陈家第十二代,生于庚申年三月初五”一行题记。再往下看,内容逐渐变得杂乱,间隔越来越大,字迹也越来越抖。他翻到中间,终于看到那段话。
“灭门夜我活着。五脏六腑都在抖,我怕死,就跑了。但我跑之前,带走了铁匣。”
“深渊裂口正在扩张,我没能堵住它,只能压制。锻铸图是家族最后的备份,我把模具藏进铁铺地砖下。如果有人持铁匣信物来取,就把模具给他,但必须杀了我。”
“我改姓埋名,活得太久了,没有再结新的恩怨的力气。”
再往后,字迹变成歪歪扭扭的线条,几乎不成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