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3章

他走进黑暗里。
身后,便利店的灯,灭了。
陈牧蹲在街角的水泥台阶上,吉他横在膝盖上,第七根弦在晨光里断了。声音很轻,像一根头发被风吹断。他没抬头,只是低头看那根弦,内芯缠着一缕红丝,细得几乎看不见,却结得死紧。
他用指尖捻了捻,没抖落。那颜色,他认得。
三个月前,阮沁在沈昭的游艇上,用钢笔涂改日记本。她涂得用力,墨水洇开,纸面皱成一团。她没擦手,指甲缝里沾着红。他当时站在甲板另一头,看她把那本子扔进海里,没说话。现在这根发丝,和那指甲缝里的红,一模一样。
少年蹲在他旁边,手指还在键盘上敲,嘴里念:“1-0-1-1-0……这串是啥?”
“哈希值。”陈牧说。
“能当歌听吗?”
“能。”陈牧把断弦从吉他上抽下来,缠在自己左手腕上,绕了三圈,打了个结。结打得歪,像小孩系鞋带。
他没再说话。少年也没问。他只是继续敲,敲错了,就重来。键盘是二手的,缺了两个键,敲下去会卡住。他敲了整整一夜,手指磨出了血泡,没停。
陈牧起身,把吉他塞进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琴颈。他没带钱包,没带手机,只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是三个IP地址,手写的,字迹潦草,像赶时间。
他走进巷子,拐进一家倒闭的音像店。门锁坏了,推一下就开。灰尘堆了半寸厚,货架倒了,CD散了一地。他踩着纸箱和破音箱,走到最里头,掀开一块地板。下面是个金属箱,锁是老式的,钥匙插在锁眼里,没拔。
他打开,取出三块固态硬盘,一块接一块**改装过的树莓派。屏幕亮了,蓝光映在他脸上,没表情。他输入一串代码,系统开始运行。十分钟后,一段音频文件生成,时长三十七秒,频率锁定在87.6MHz——本地广播电台的空闲频段。
他把文件上传到五个去中心化节点,每个节点都伪装成街头音响系统的固件更新包。时间设定:每晚八点,自动推送。
他没改密码,没删日志。他知道有人在查。三家区块链公司已经冻结了他的账户,他的数字身份被标记为“高危异常”。他不在乎。他妹妹的学费,是靠这串哈希算出来的。现在,他要用它,算出别人的命。
他走出音像店,天刚亮。街角的流浪汉还在睡,毯子盖到下巴,手里攥着半块面包。陈牧从包里摸出一罐热咖啡,放在他脚边。罐子是便利店买的,标签没撕,上面印着“今日特惠:买一送一”。
他没回头。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他站在地铁口,看着对面大楼的电子屏。沈昭基金会的广告正在播放:《全球金融伦理重建计划》,**音乐是钢琴曲,温柔得像医院的催眠曲。
他掏出手机,点开直播平台。阮沁的账号还在更新,最新一条是三小时前的视频:她穿着白大褂,站在慈善晚宴的甜点台前,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切开一个奶油蛋糕。镜头晃了一下,她没说话,但屏幕右下角,弹出一行字:“十八岁生日快乐,爸爸。”
他关掉手机,把耳机塞进耳朵。
八点整。
整条街的公共音响,同时响起一段音频。
没有旋律,没有节奏。只有声音——一串交易指令的原始日志,被还原成音频波形。每一条买入、卖出、撤单、对敲,都变成低频的嗡鸣,像心跳,像呼吸,像有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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