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章

密道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和青苔的气息。赵灵筠的**抵在萧烬后腰上,刀尖隔着喜袍布料扎进皮肤,疼得很真实。
“别动。”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压得很低,“那半块玉佩,你从哪里得来的?”
萧烬没停步,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刀尖刺得更深,血渗出来,把大红的喜袍染成暗色。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洇开的痕迹,笑了一声:“殿下这是在审我?”
“我在问你话。”赵灵筠的手很稳,刀尖又往前送了半分,“七岁那年的事,我查了十年。萧家被屠那一夜,有人带走了一个孩子,那半块玉佩是先帝的贴身信物——他临死前让我去找这个人。”
萧烬终于停了。他转过身,动作很快,赵灵筠的**在他腰间划出一道口子,血顺着喜袍的纹路往下淌。他没管,反而直接攥住了她的手腕,虎口卡住她握刀的指节,猛地一拧。
**脱手,落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萧烬反手接住刀柄,刀刃已经贴在了赵灵筠的脖颈上。她的下巴被迫仰起,露出修长的颈线和精巧的锁骨,嫁衣领口的金线在烛光里闪了一下。
“你父皇屠我满门,”萧烬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想用联姻收买?”
他手上一用力,刀刃在她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珠子渗出来,顺着锁骨的弧度往下滑,落进嫁衣的领口里。赵灵筠没躲,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盯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丝笑意:“原来你真的就是。”
那个笑容让萧烬皱了一下眉。这跟婚房里那个娇憨天真的长公主判若两人,像是换了一副面孔,连眼神都变了——瞳孔里映着刀光,亮得有些吓人。
“我找了你十年。”赵灵筠抬起手,没有去推他的刀,反而用指尖擦了一下脖子上的血,放进嘴里尝了尝,“萧烬——这名字是你后来改的吧?原名萧珩,永安十八年七月初三生的,七岁那年除夕,你家一百三十七口人,一夜之间全死了。你躲在祠堂的供桌底下,是你乳母的儿子替你挡了三刀,你才跑掉的。”
萧烬的脸色变了。那把**又往前推了半寸,血淌得更快,从赵灵筠的锁骨一直流到胸前的嫁衣上,金线的凤凰绣纹被染出一道红线。
“你怎么知道的?”
“我父皇告诉我的。”赵灵筠说,“他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跟我说,这世上欠着一条人命,让我替他找回来。”
密道里很暗,只有头顶砖缝里渗进来的一线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映得半明半昧。萧烬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说谎的痕迹,但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父皇欠的不是一条人命。”
“我知道。”赵灵筠说,“一百三十七条。”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萧烬握着刀的手僵住了,刀尖悬在她喉间,没有再往前。
就是这一瞬间的犹豫,赵灵筠动了。
她的肘猛地撞向萧烬的肋骨,左手从袖子里滑出一根银簪,簪尖直刺他的眼睛。萧烬侧头躲开,银簪擦着他的颧骨划过去,留下一道血口子。他松开她的脖子后退两步,赵灵筠没有追,反而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把**。
两人在昏暗的密道里对峙着,呼吸声清晰可闻。
“你父皇既然让你找我,应该不止让你告诉我这些。”萧烬抬手摸了一把颧骨上的血,放在眼前看了看,“他还让你做什么?”
赵灵筠没回答。她握着**的手指紧了紧,像是在犹豫什么。就在这时,头顶的砖缝里传来一阵闷响,像是有人在外面的院子里走动,脚步声杂乱而沉重,不止一个人。
霍平川的兵。
赵灵筠的目光往头顶瞥了一下,又收回来。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然后把**收进了袖子里。
“我父皇说,真正的仇人不是他。”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萧烬几乎听不清,“是赵瑾。”
萧烬瞳孔微缩。
摄政王赵瑾,先帝的亲弟弟,如今的摄**臣,独揽朝政二十年。他当然知道这个人——他这些年查到的线索,有一半都指向赵瑾府上。但先帝临终前让女儿来找前朝太子,告诉他仇人另有其人,这中间的信息差太大了。
“空口无凭。”萧烬说。
赵灵筠没有接话。她伸手摸进颈口的衣领,从贴身的衣物里掏出一条红绳,绳子上挂着一枚铜印。她把铜印拽下来,扔给萧烬。
萧烬接住,借着月光的缝隙看——那是一枚小小的印章,铜质已经发黑,但印面刻着的篆字还很清楚,是“镇国”二字。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被人用刀尖匆忙划出来的,落款是赵瑾的名字。
“这是我父皇驾崩前一夜偷偷叫人送出来的。”赵灵筠说,“他当时已经被赵瑾软禁在寝宫里,外面全是赵瑾的人。送信的那个小太监,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淹死在御花园的井里了。”
萧烬握着那枚铜印,指腹摩挲着上面粗糙的刻痕。他看过很多遍了——这枚印章的真伪他能判断,铜质、锈色、篆刻的刀法,都是宫里的东西。
“你先帝为什么要留着这个东西?”萧烬问,“他真想杀赵瑾,有的是办法。”
“因为证据不够。”赵灵筠说,“赵瑾二十年前就已经把宫里上下全换成了他的人,我父皇手上一没有兵权,二没有朝臣支持,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件事留给我,让我替他做完。”
密道里安静了一会儿。
萧烬靠在潮湿的砖墙上,喜袍被渗出的水和血黏在一起,黏糊糊的贴着皮肤。他看着对面的赵灵筠,这个所谓的公主,此刻跟婚房里那个娇憨的模样判若两人。她的眼神太冷静了,冷静得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你做公主做了多少年?”萧烬问了一句无关的话。
赵灵筠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十八年。”
“那你这十八年都在装。”
“你不也是。”赵灵筠说完,忽然侧头往密道口的方向听了听,脸色一沉,“有人在靠近。”
萧烬也听到了。脚步声从密道的另一端传来,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脚步声很齐整,是训练有素的兵马。霍平川的人已经找到密道入口了。
“走。”萧烬当机立断,转身就往密道深处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伸手撕下自己喜袍的袖子,扯成布条,裹住赵灵筠还在流血的手臂。他的动作很快,力道也不轻,绷带勒得很紧,疼得赵灵筠皱了一下眉。
“先活过今晚,”萧烬说着,手上的动作没停,把布条打了个结,“恩怨日后再算。”
赵灵筠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那截沾着血的布条,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讽刺:“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
“怕。”萧烬说,“但你刚才说的那枚印章是真的。”
“就因为这个?”
“还因为你刚才没有杀我。”萧烬松开手,转身往前走,“你要真想杀我,刚才簪子刺的位置不会偏。”
赵灵筠愣了一下,随即跟上他的脚步。
密道越走越窄,两侧的砖墙渗着水,脚下的青砖**腻的,长了一层薄薄的苔藓。萧烬走得很急,手扶着墙,手指在砖缝里摸索着什么。赵灵筠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那把**,耳朵一直听着身后的动静。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还有多远?”赵灵筠问。
“前面有个岔口,往左是通往城外的地道,往右是胭脂巷。”萧烬说着,声音忽然顿了一下,手指在砖缝里碰到了什么,“等等。”
他停下脚步,用手在砖壁上摸索了几下,摸到一块松动的砖,往外一抽。砖后面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洞口,里面放着一只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是机关锁。
“薛无咎留在中间的暗弩。”萧烬说着,手指在铁匣的纹路上摸了一遍,“这**里装的应该是弩箭,如果有人触发——”
他的话还没说完,赵灵筠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别动。”
“怎么了?”
“你听。”
萧烬安静下来。密道里很静,只有水滴从头顶青砖上渗下来落在地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规律。但在那规律的滴水声之外,还有一个很细很小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们头顶的砖缝里滑动,细得像蛇在爬。
萧烬的瞳孔猛地一缩:“机关触发了。”
话音刚落,头顶的砖缝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哒”响,紧接着就是弩弦崩开的声音。一支短箭从暗处***,破风声尖锐刺耳,直直飞向赵灵筠的耳侧。
赵灵筠的反应很快,身体猛地往下一缩,那支箭擦着她的耳廓飞过去,箭尖划破了她耳后的一缕碎发,钉在她身后的砖墙上,箭尾还在嗡嗡颤动。
“薛无咎这老东西。”萧烬骂了一句,把铁**放回去,重新把砖塞进洞里,“他这一处机关从来不会认人,谁碰谁死。”
赵灵筠摸了一下耳朵,手指上沾了一点血。她看着指尖上新鲜的血迹,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奇怪,像是想笑,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你这条密道,也不怎么安全。”她说。
“总比你公主府安全。”萧烬说完,忽然转身盯着她,“你刚才说赵瑾才是凶手,除了那枚印章,还有什么证据?”
赵灵筠看着他,片刻之后吐出一句话:“霍平川是他的人。”
萧烬眯起眼睛。
“他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我父皇在世的时候就让他做我的陪读。”赵灵筠说,“我一直以为他是听我父皇的话,后来才知道,他早就被我叔叔收买了。今天夜里他带的那五千精兵,你以为是他霍家的私兵?那是赵瑾的禁军,穿了他霍家的甲。”
萧烬沉默了。
这些信息量太大了。摄政王赵瑾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连霍平川这种镇北将军府的人都已经被渗透了,朝中还有几个人是干净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萧烬问。
“因为我要你活着。”赵灵筠说得很直白,“我一个人动不了赵瑾,我需要帮手。”
“可我是前朝太子。”
“我知道。”
“你父皇杀了我全家。”
“我知道。”
“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赵灵筠盯着他,眼珠一动不动:“因为你刚才没有杀我。”
这是萧烬刚才说过的话,被她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萧烬愣了愣,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很无奈。
密道另一端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已经能隐约听到说话声,是霍平川的声音,他在让士兵分开搜索。
“走。”萧烬拉住赵灵筠的手,往前跑起来。
赵灵筠被他拽着跑了两步,忽然甩开他的手,自己跟上他的速度:“别碰我。”
“还挺犟的。”萧烬说着,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前方出现了两个岔口,左边一条路稍微宽敞些,隐隐能看见一丝光透进来,右边一条路又窄又黑,不知道通向哪里。萧烬没有犹豫,直接拐进了左边那条。
赵灵筠跟在他身后,在拐弯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右边的岔口黑洞洞的,像是一张要吃人的嘴。
她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知道这条道通向哪里吗?”
“胭脂巷。”
“胭脂巷哪家?”
“金玉楼。”
赵灵筠的脚步顿了一下:“金玉楼的崔玉娘,是你的人?”
萧烬没有回头,只是语气里带了点揶揄:“怎么,大婚之夜,长公主连京城最红的歌妓都查过了?”
回答他的是赵灵筠从身后砸过来的一块碎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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