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编号20210513”是他高二那年获得奖学金时的档案编号。他记得很清楚，因为林姨当时特意把那串数字写在了一张纸条上，夹在他学生证里，说是“沾沾喜气”。
赵晚棠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指按在那行被划掉的字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苏念继续往下翻。第三页背面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名字，其中他的被圈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个问号。旁边有另外一行字：“已操作，需确认无后续反馈。”
“你把这些给我，是想说什么？”苏念问。
赵晚棠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她从文件袋底层抽出一张纸，那是清华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但上面的笔迹不是印刷体——通知书背面的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那种字体苏念认识。那是赵晚棠的笔迹，和他当年在课本上见过的一样，只是小了很多，挤在一起，像蚂蚁爬满了整张纸。
“我爸和陆家签的协议，我是在他家书房保险柜里找到的。”赵晚棠指着其中的一部分，“这份是原件复印件，我去年暑假开始查的。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时间点、每一笔交易，我都对过账。”
苏念低头看那些备注。
第一行写着：“远帆建筑与景川建材合作始于2019年3月，最早一批建材供应合同金额为450万。”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另一行字：“2021年5月，取消清华附中奖学金名额，对应文件中编号20210513。”
再往下，备注更密集了。
“2021年6月，赵远帆与陆**在万豪酒店大堂见面，谈话内容涉及校方关系维护。”下面一行小字补充：“酒店监控显示两人从下午三点聊到五点，赵远帆离场时带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苏念的手指沿着那些字一行行往下移。备注的条理非常清晰，每条标注了来源、时间、人物关系，甚至有些还注明了证据存放的位置——“已复印已拍照存档在银行保险柜”。
他抬起头看赵晚棠。
她还蹲在他面前，眼睛没有看他，而是盯着他手里的纸，像是在确认有没有漏掉什么细节。她的嘴唇抿着，牙齿咬着下唇的皮，已经咬出了一道白印。
“你查了多久？”苏念问。
“一年。”赵晚棠说，声音很平稳，但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捏着校服的布料，“高三下学期开始查的，高考前基本查完了。”
“为什么？”
赵晚棠终于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只是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把那点红硬生生逼了回去。
“我当年扇了你一巴掌。”她说，声音开始有点哑，“后来我发现我扇错人了，但我没有道歉。陆景川让人堵你厕所，周雨薇在贴吧里发帖黑你，全校都在孤立你——我也没有说话。”
苏念没有说话。走廊里的日光灯发出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然后灭了半根。
“我爸用你的奖学金去换贷款担保，陆家拿到了低价建材，你被取消了名额，差点退学。”赵晚棠的声音越来越轻，像在数一件件落在水里的东西，“而我当时在干什么呢？我在做新裙子，在挑生日派对的蛋糕，在想暑假要去哪个**玩。”
苏念看着她的眼睛，发现她眼里的红已经退下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平静的、近乎透明的东西。

==>戳我阅读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