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上车后座，风吹得眼睛睁不开，手机屏幕上苏念的头像暗着。她发了条消息：“我上车了。”
没有回复。
到北京站时是21:38，距离开车还有九分钟。赵晚棠冲进候车大厅，在第二检票口看到苏念的背影，他正把票递给检票员。她跑过去，把票拍在闸机上，机器滴了一声，绿色箭头亮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站台，找到对应车厢，上车的时候列车员已经在吹哨了。
绿皮火车。硬座车厢里弥漫着泡面味和汗味，过道里挤满了人和行李，有人把脚架在对面座位上打鼾。苏念找到座位坐下，是靠窗的位置。赵晚棠坐在他旁边，把书包抱在怀里。
火车晃了一下，开始慢慢驶出站台。窗外的城市灯火逐渐稀疏，变成****的黑色。
他们坐了一路，谁都没说话。
苏念中途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额头抵着窗玻璃，呼吸很均匀。赵晚棠没睡，一直看着窗外，看着远处偶尔闪过的村镇灯光，看着对面轨道上交错而过的车头灯，看着玻璃上倒映出自己模糊的脸。
凌晨四点不到，火车到站。
合肥站比北京站小很多，出站口只有两个通道开着。赵晚棠跟着苏念走出来，站前广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拉客的司机靠在栏杆上抽烟，地上散落着烟头和撕碎的票根。
苏念站在出站口看了一圈，然后朝东边走了几步，从垃圾桶旁边的栏杆上扯下一张纸条。
纸条被夜露打湿了一角，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有些笔画被水洇开了：
“女儿，爸没脸见你。你别找我了，好好上学。爸对不起你。”
赵晚棠接过那张纸条，站在凌晨四点的站台上，周围的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灰色水泥地上，边缘模糊。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捏着纸的边缘，指节泛白。
苏念站在她旁边，没催她，也没说话。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放回兜里。
站台另一头有个保洁大爷在扫地，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远处传来火车进站的汽笛声，沉闷而悠长，像什么东西被拉断了又接上。
赵晚棠把纸条叠好，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他走了。”她说。
“嗯。”
“他知道我会来吗？”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但他写了这张纸条。”
赵晚棠抬起头，看着出站口上方那块电子屏，绿色的滚动字显示着到站车次和时间，有几行字在跳闪，其中一行跳得格外慢，像故意停在那里等人看。
她转过身，看着苏念。
“你为什么要来？”
苏念没立刻回答。他弯腰把裤腿卷起来一节，露出一截小腿上的一道旧疤，大概三四厘米长，颜色很淡了，但能看出来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的。
“高一那年冬天，**让人去学校找我。我被堵在教学楼后面的车棚里，三个人，让我离你远点。”他把裤腿放下来，站直了，“这道疤是那时候留下的。”
赵晚棠的脸色白了一瞬。
“我从来没告诉过你。”苏念说，“因为我知道跟你没关系。”
他从兜里掏出那张火车票，在手里对折，塞进裤兜里：“今天我来接他，不是因为他值不值得。是因为你当年在车站等过我。”
站台上的风大了起来，吹得赵晚棠的头发挡住半张脸。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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