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序的人带着密封文件离开。
沈安走向会议室门口。
手刚碰到门把，身后便传来沈崇山的声音。
“站住。”
她没有停，压下把手。
门开了。
走廊里比平时安静。沈崇山的秘书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刚从会议室撤下来的文件。电梯口多了两个安保部的人，黑色西装，耳侧别着通讯器。
他们看似站得随意，视线却同时落在沈安身上。
沈安松开门把，回头，“还有事？”
沈崇山从落地窗前走过来。方才盛序的人在场，他压着的怒火终于不必再掩饰，眉间的沟壑深得像是突然老了几岁。
“今天不许离开公司。”
沈安看了一眼电梯口。
“要把我关在这里？”
“只是让你冷静。”沈崇山的脸色愈发难看。
林敏芝走到两人中间，仍旧用那种缓和气氛的语气说：“安安，**爸正在气头上，别再故意刺激他。先回家，有什么话关起门来说。”
关起门。
沈安看着她。
林敏芝今天穿了件浅色套装，头发盘在脑后，耳垂上的钻石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她脸上的妆依旧精致，仿佛方才按住文件、试图逼沈安签字的人不是她。
“我约了苏薇。”
“推掉。”
“我下午还有工作。”
沈崇山冷声道：“从现在开始，你暂停参与沈氏所有项目。”
他说完，转头看向秘书。
“通知人事和信息部，停掉沈安的门禁、邮箱和系统权限。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恢复。”
秘书迟疑了一瞬。
“沈董，沈小姐目前还在——”
“听不懂？”
“明白。”秘书低下头，当着沈安的面拿出手机。
几分钟以前，她还是沈氏项目部的人。
现在，她连公司的电梯都不能独自使用。
沈安看着父亲，“所以这才是你的办法。”
沈崇山没有接她的话。
“手机给我。”沈崇山命令道。
“凭什么？”
“盛序随时可能联系。你现在情绪不稳定，不能再擅自回复。”
沈安忽然笑了，“签字的时候，我是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最终受益人。签完不合你们的心意，我就情绪不稳定了。”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抵达的提示音。
有人从里面出来，看到会议室门口的情形，脚步明显慢了一下。
林敏芝立刻伸手挽住沈安的手臂，脸上重新浮现出亲近的笑，“别在这里闹，让别人看笑话。”
她的手指隔着衣袖扣住沈安的腕骨。
力道比语气重得多。
“跟我回家。”
沈安想抽回手。
林敏芝的五指骤然收紧，指甲几乎掐进皮肤。她仍笑着，身体靠得很近，声音只够沈安听见，“安安，你应该知道，把事情闹大以后，吃亏的只会是你。”
熟悉的香水味逼近。
甜腻，柔和。
沈安眼前有一瞬间发白。
十七岁那年，也有人这样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从她掌心里拿走手机。
那时沈崇山就在几步之外。
她叫过他。他没有回头。
“松手。”沈安说。
林敏芝没有松。
沈安的声音更低了一些，“这里有监控。”
林敏芝眼神微变。
扣住她的手指终于放松。
沈安慢慢抽回手，将袖口向下拉了拉。
电梯口的两名安保已经走过来。
沈崇山没有再和她争论，只吩咐：“送小姐回家。”
安保侧身让出路。
动作称得上客气，却封住了走廊另一侧的方向。
沈安环视一圈。
秘书避开了她的目光。会议室里的工作人员正低头收拾茶杯，没人靠近，也没人打算替她说话。
她没有在这里挣扎。
沈氏到处都是沈崇山的人。一旦她反抗，林敏芝只需要在人前说一句“安安最近情绪不好”，所有强制都会披上一层冠冕堂皇的外衣。
沈安转身走向电梯。
“安安。”林敏芝在身后提醒，“手机。”
沈安脚步没停。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
林敏芝跟进来。
两名安保站在外面，没有进入，只在电梯门合拢前对司机交代了几句。
狭窄的金属空间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沈安站在右侧，林敏芝站在她身后。
下行到十五楼时，林敏芝忽然伸出手，“别让我叫人搜你的包。”
沈安从镜面里看她，“你可以试试。”
“我不是没试过。”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封闭的电梯里。
沈安的手指慢慢收紧。
楼层数字不断下降。
十二。
十一。
十。
她最终打开手包，取出手机。
没有交给林敏芝，而是先按下关机键。
屏幕暗下去。
林敏芝从她手中抽走手机，随手放进自己的包里。
“这样才对。”
沈安看着电梯门。
没再说话。
——
回沈家的路上，车内始终很安静。
司机升起了前后排之间的隔板。车门落锁，沈安坐在右侧，林敏芝坐在左侧，中间隔着一只扶手箱。
窗外的街景不断向后退。
手机不在身边，手包也在上车时被司机以“替她保管”为由拿走。沈安身上只剩那枚尺寸偏大的订婚戒指。
林敏芝接了两个电话。
第一通打给沈氏人事，确认沈安的权限已经停用。
第二通电话很短。
“是我。”
“她这几天确实有些异常，昨晚订婚以后一直没有休息好。”
“今晚麻烦您过来一趟。”
电话挂断。
沈安侧过脸。
“谁要来？”
“高医生。”
这个姓像一根针，扎进记忆深处。
沈安眉心轻轻跳了一下。
林敏芝看见了。
“你还记得他。”
窗外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得那点笑意格外温柔。
“高医生这些年一直很关心你。听说你最近压力大，愿意过来看看。”
“我没有病。”
“有没有，不是你自己说了算。”
这句话说完，车里再次安静下来。
沈安转头看向窗外。
玻璃映出她苍白的脸，也映出林敏芝放在膝上的手。
那只手刚才扣住她的手腕。
指甲留下的痕迹正隔着衣料一阵阵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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