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在后院酒窖,说是要挑几瓶陈年的绍兴黄,明天送人。”
苏景深脚步没停,穿过正堂的时候扫了一眼墙上挂的那块“百年苏味”的匾额——他爷爷题的,桐木底子,金漆已经有些发暗。小时候他每次**回来都要在这块匾下站一会儿,站到**满意为止。现在他站在这块匾下面,觉得那四个角的金漆剥落得跟老人脸上的皱纹一样,怎么看怎么像在笑话他。
酒窖入口在后院假山后面,一扇对开的铸铁门,门栓上挂着一把老式铜锁。苏景深蹲下来,从手机壳后面摸出一把备用钥匙——他十五岁那年偷配的,从来没被换过,心里说不上是觉得父亲大意还是压根没把他当成需要防的人。
铜锁拧开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咔嗒声,门轴生了锈,推开时铰链嘎嘎响。地窖里的灯光是那种老式白炽灯泡,绕了三道弯的走廊尽头,只亮了一盏。苏景深沿着台阶往下走,空气中全是酒糟和陈年陶土的味道,混着一股淡淡的化学制剂气味——刺鼻,冷冽,像是在不锈钢容器里封了很久的氨水。
“你来了。”苏父的声音从酒窖最深处传出来,不冷不热,像在说今天天气还行。
苏景深绕过第三排酒架,看见他父亲蹲在一只陶缸前面,手里拿一把竹制的酒提,正往玻璃瓶里舀黄酒。老式白炽灯照着苏父的后脑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的白发比上个月多了几根。他穿了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手腕上一串紫檀木的手串——那手串苏景深从小看到大,从来没见父亲摘过。
“姜云鹤的事,你知道多少?”苏景深没绕弯子,站在父亲身后三步的位置,脚底踩着一截松动的台阶,发出一声闷响。
苏父没回头,继续把酒提里的黄酒缓缓倒进瓶口,手稳得像台水平仪。“知道你在查他,知道你联合了那个秦墨,知道你们昨天晚上从废料厂的排污**爬出来。”
“那你知不知道他软禁了秦墨的师父?”
苏父把酒提搁在缸沿上,拧紧瓶盖,站起来转身。他比苏景深矮半个头,但站在这个酒窖里,气势压得住任何人。灯光打在他脸上,眼角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姜云鹤来找过我,三年前。不是来叙旧,是来买设备。”他顿了顿,“我让你去**学了六年的菌种培育,不是为了让你在自己家里跟我翻旧账。”
苏景深没接话,绕过他父亲往酒窖深处走。第三排架子的尽头是一道暗门,表面贴了一层仿古木纹贴纸,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伸手一推,门没锁,里面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小冷库,温度明显比外面低好几度。靠墙的货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白色泡沫箱,每个箱子上都贴着标签,标签上的字是打印的:菌株编号、培养日期、保存温度。
他拿起最近的一箱,泡沫盖子一掀开,冷气扑在脸上结了层薄霜。里面整整齐齐排着十二支试管,试管底部有一层灰褐色的粉末,像是某种菌类的孢子。管壁上贴着手写的标签——不是打印的,是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迹潦草,但能认出来那几个字:“C-07 型 嗜冷曲霉,保存温度 -18℃。”
“姜云鹤的订单,从三年前开始,每个月一批。”苏景深把泡沫箱放回架子上,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父亲的脸上,“高纯度液氮,嗜冷菌株,稀有酶制剂——爸,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不是用来做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