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赵无疆的车队是在黄昏时分抵达第九区外围的。
十二辆黑色装甲车一字排开,车顶架着银白色的能量抑制器,机器运转时发出低频嗡鸣,震得路边店铺的玻璃窗不断抖动。管理局的精英部队从车上跳下来,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胸前佩戴着银灰色的异能抑制徽章。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配合多年的默契,不到三分钟就在第九区的主干道上完成了包围圈。
赵无疆从指挥车里走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咖啡。
他站在车门前,环视了一圈四周破败的楼房和凌乱的街道,喝了口咖啡,然后从副手那里接过扩音器,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秦墨,我知道你在里面。交出你和你身边的人,第九区的平民我可以放一条生路。”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从红砖楼的缝隙里钻进去,钻进每一个藏在地下室和阁楼里面的人耳朵里。
秦墨蹲在一栋三层小楼的二楼窗口后面,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外面的阵型。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转头看向身后的三个人。
罗猎靠在墙边,正往自己的机械义肢里装填**。他的左臂刚刚改装完,肩膀部位接了一块暗灰色的合金护甲,从肘部延伸出去的五根手指末端都嵌着微型推进器,能在一瞬间把拳头加速到足以贯穿装甲车的速度。他把最后一发**推进手臂侧面的弹仓,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金属咬合的脆响。
“我跟他们打。”罗猎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我的义肢正面能轰碎一辆装甲车,他们只有十二辆,我十分钟清完。”
秦墨没有接话,看向江晚。
江晚坐在房间另一头的旧沙发上,刀放在膝盖上,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在看。她感觉到秦墨的目光,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他想要的是我。”
她说的是陈述句,不是猜测。
秦墨知道她说得对。赵无疆亲自带队,动用了管理局的精英部队和两支机械改造小队,这个配置用来抓一个被废了异能的秦墨和一个赏金猎人罗猎,实在太奢侈了。唯一的解释就是赵无疆得到了确切消息——江晚在这里,江晚体内有第二枚源初之眼。
“你一走,赵无疆就会屠了第九区。”江晚终于抬起头,看着秦墨,“他不是来抓人的,他是来灭口的。第九区知道他太多事情,疫苗、母体、实验对象,这些消息一旦传出去,管理局内部都会有人动他。”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看向外面的车队。“他带了两支机械改造小队,那种装备打巷战是浪费,是用来封路的。他在防止我逃跑,而不是防止你进攻。”
秦墨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你带着苏青鸾,从后面走。”
他的话很轻,但房间里的空气一瞬间凝固了。
江晚转过身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审视——她在判断秦墨这句话是不是认真的。
“第九区地下有条废弃的排水管道,能通到城西的旧货市场。”秦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图,摊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画了一条线,“你们从这里走,出去之后直接去南境的坐标点。”
“你呢?”江晚问。
“我和罗猎守住入口。”
“你守不住。”江晚的语气依然很冷,“你的禁忌之术是用寿命换的,一条街的敌人你能打,两个机械改造小队加上赵无疆亲自指挥的精英部队,你能撑多久?”
秦墨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抬起左手,掌心朝上,让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那些深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比三天前又多了三条,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像树根一样缠绕在他的血管上。纹路的末端渗出一层淡淡的血色,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撑到你们走出去。”秦墨放下手臂,把袖口拉回去,“我答应过苏青鸾,让她活着见到她弟弟。”
江晚盯着他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房间里的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苏青鸾开口了。
“你们俩能不能别演生死离别了。”她站在墙角,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烧了很长一截,掉在地板上也没去拍。“我有个更实际的问题——我从白鹤年系统里复制的那份资料,如果落在赵无疆手里,他会知道所有实验对象的名单。包括你们那些还活着的人。”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黑色的U盘,扔给秦墨。
秦墨接住,翻看了一下,U盘外壳上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上面写着“南境·第三阶段”。标签边缘带着一点暗红色的污迹,看起来像是沾了血。
苏青鸾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墙皮上:“这是我从白鹤年的系统里复制的全部实验记录,包括九个实验基地的坐标、所有实验对象的基因编号、以及源初之眼的三次移植操作流程。你要是死了,这东西就浪费了。”
江晚忽然走到秦墨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她的力气很大,秦墨被她拽得向前踉跄了一步,鼻尖几乎撞上她的额头。江晚的眼睛里没有情绪,但抓着衣领的手指关节泛白,指尖微微发颤。
“你要是死在这里,我找不到第二个人能教我禁忌之术的完整法门。”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秦墨能听见,“所以我允许你活下来。”
她松开手,转身走向后门,背上刀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回头。
苏青鸾看了一眼秦墨,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跟在江晚身后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回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秦墨。
秦墨伸手接住,是一枚打火机,银白色的,外壳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我弟给我的。”苏青鸾说,“你要是见到他,拿这个给他看,他就知道是我让你去的。”
说完她转身跟上江晚,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被外面的装甲车引擎声彻底淹没。
秦墨把打火机放进内袋,和那枚U盘挨在一起,然后转头看向罗猎。
罗猎已经把机械义肢调试完毕,正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地板上的血迹——那是秦墨手臂上滴下来的。他站起来,用拇指把指尖上的血迹搓开,看了眼那抹红色,又看了眼秦墨的手臂。
“你这纹路渗血,多久了?”
“三天。”
“还能撑多久?”
秦墨没有回答,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看向外面。赵无疆的人已经开始清场了,两个机械改造小队的士兵端着武器,挨家挨户地踹开门,把里面的人拖出来赶到街中心。一个老**被拖出来的时候摔在地上,额头磕在台阶上,血顺着她的脸往下流,旁边的士兵连看都没看一眼。
秦墨放下窗帘,转身走向门口。
“走。”
他和罗猎一前一后下到一楼,穿过堆满杂物的走廊,来到第九区主街的入口。入口处堆着几辆被烧毁的汽车,车架已经焦黑,只剩下一副铁壳子,挡在路上。秦墨跳上一辆车顶,站在那里,看着对面排列整齐的装甲车和站在车前的赵无疆。
赵无疆看见他,把咖啡杯递给副手,拍了拍手,像是要鼓掌的样子。
“秦墨,好久不见。”他的声音还是那种温和的、像是在跟晚辈打招呼的语气,“**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应该会挺欣慰的。”
秦墨没接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赵无疆的眼睛。
赵无疆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回应,脸上的笑容收了收:“你没必要替别人死。把江晚交出来,把苏青鸾也交出来,我可以让他们死得痛快一点。至于你嘛——”他停顿了一下,“白鹤年要你活着,所以我不会杀你。”
秦墨开口了:“白鹤年要容器,你要源初之眼,你们俩的分赃协议谈好了吗?”
赵无疆的脸色变了一瞬,然后重新笑起来:“你知道了不少事情。可惜,知道太多的人,通常活不到最后。”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身后的两辆装甲车同时启动,引擎发出怒吼,轮胎碾过地面的碎石,朝着秦墨的方向冲了过来。车顶上的能量抑制器开始全功率运转,低频的嗡鸣声变得尖锐,像一把刀子刮在耳膜上。
罗猎从秦墨侧面走出来,机械义肢的肘部推进器亮起蓝色火焰。
“第一辆归我。”他说。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机械义肢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柏油路面被踩出一个浅坑,他的身体像炮弹一样射向第一辆装甲车。推进器在他冲出去的那一瞬间全功率开启,他将所有动能汇到拳头上,朝着装甲车的正面打了过去。
时间是晚上六点半。第九区的路灯没亮,只有装甲车的车灯和远处的火烧云提供着橘红色的光。秦墨站在那辆烧焦的车顶上,看着罗猎的身影撞上装甲车,机械义肢的拳头直接贯穿了车头的装甲板,驾驶室里的司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就被冲击波震碎了内脏,从破碎的挡风玻璃里飞了出来。
第二辆装甲车立刻刹车,车顶上的机械改造小队成员从车厢里翻出来,端着枪开始射击。
秦墨低下头,左手按在胸口的位置,那里的皮肤下面,黑色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
他还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