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没在出租屋多待。
第二天一早,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八点四十五分,离上班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苏慕月已经到了。
她站在台阶上,穿了件宽松的米色风衣,长发披散下来,遮住半边脸。即便刻意低调,那张脸和周身气质,还是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看到谢澜走过来,她微微皱眉。
“来这么早?”
“怕你跑了。”
谢澜笑了笑,语气随意,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苏慕月没接话,从包里掏出一沓纸递给他。
“结婚协议,你先看看。”
谢澜接过,靠在栏杆上翻了起来。
纸张很厚,打印了整整七页,条款密密麻麻,字体小得让人头疼。他从头看到尾,眉头先是微挑,然后越来越舒展。
看到最后一页,他笑了。
“苏小姐,你这协议写得太不专业了。”
苏慕月脸色一冷:“什么意思?”
“第三页第九条,你只写了我不能主动碰你和孩子,没写我自己离开的情况。第五页第六条,离婚条款写的是‘一方提出’,没限制触发条件。还有这条...”
他把协议翻到第七页,指着最后一行。
“这条‘本协议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有’,在法律上基本无效,你被律师坑了吧?”
苏慕月愣住了。
她确实找的律师写的,但没仔细看细节。
谢澜把协议叠好,塞进自己口袋:“我帮你改改,明天给你。”
“不用改,就这样。”
苏慕月伸手要把协议抢回来。
谢澜后退一步,她扑了个空。
“你——”
“慕月,”谢澜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你要的婚姻是假的,但我谢澜的婚姻是真的。”
他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可怕:“你要用这七页纸绑住我,随时准备抽身走人。可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一旦进去了,就没打算出来。”
苏慕月心里咯噔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死死盯着她,像要把她整个人钉在原地。
“你想怎样?”她声音发紧。
“协议可以签,但要按我的规矩来。”
谢澜从兜里掏出笔,当着她的面,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刷刷几笔,划掉好几条。
“互相尊重、不干涉私生活、不得暴露婚姻关系——这三条我同意,可以保留。”
笔尖移到最后一条。
“离婚条款改一下,改成——三年之内,任何一方不得提出离婚。”
苏慕月脸色一变:“你疯了?”
“三年而已。”谢澜笑,“等孩子生下来,等一切都稳定了,你再考虑要不要离开。到那时候,孩子至少不会被你打掉。”
苏慕月脸色发白。
她确实想过,先假结婚应付家族,等风头过了就悄悄离婚,然后...
后面的事,她不敢想。
谢澜把修改后的协议递给她:“你再看一眼,没问题就签字。”
苏慕月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
改动不算大,但条款严谨了很多。最重要的是,离婚条款从“随时可提”变成了“三年锁定”。
她在犹豫。
来之前,她以为谢澜会很好对付。一个疯子,一个精神病院出来的废物,随便给点钱就能打发。
可现在她发现,自己错了。
“想清楚,”谢澜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你来找我,不就是看中我这个‘疯子’的身份?你觉得我疯了,才会答应这种荒唐的条件。可你有没有想过——”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落下。
“也许疯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呢?”
苏慕月猛地抬头,对上他那双眼睛。
瞳孔很黑,像两个深深的黑洞,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签字。”他说。
苏慕月咬着嘴唇,钢笔悬在纸上。
最后一秒,她签了。
谢澜拿起笔,在她名字下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谢澜”两个字,笔画很轻,却像钉子一样钉在纸上。
“走吧,进去排队。”
他收起协议,伸手想去牵她的手。
苏慕月下意识躲开。
谢澜的手停在半空,顿了片刻,收了回来。
“没关系,来日方长。”
他转身往大厅走去,背影笔直,全然看不出一个疯子该有的样子。
苏慕月站在后面,看着他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恐慌?愤怒?后悔?
好像都有,又好像都不是。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很平坦,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她知道,里面已经有了这个男人的血。
一个疯子。
一个她根本不该靠近,却偏偏甩不掉的人。
“苏小姐?”
谢澜站在大厅里面,回头看她,脸上带着笑意。
“还不进来?要迟到了。”
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苏慕月脚下。
她深吸一口气,踩着他的影子走了进去。
那天上午,两个人领了证。
红色的小本本,两寸照片,一个傻笑的男人,一个面无表情的女人。
从民政局出来,苏慕月把结婚证塞进包里,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谢澜站在台阶上,目送她的车消失在路口。
他掏出自己的结婚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阳光很刺眼,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这东西是不是真的。
“谢先生。”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谢澜回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有人让我带句话给您。”
年轻人递过来一个信封,微微鞠躬,转身就消失在人群中。
谢澜皱眉,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六个字——
“下药的人,我知道。”
谢澜瞳孔猛地收缩。
他抬头四顾,街上人来人往,早已看不清那个送信人的身影。
只有纸条在他手里,像一枚定时**,静静地躺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