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8章


扶玉身体一僵,下意识想否认。

但转念想到这人从军多年,不知道在边关学了多少本事,那双眼睛更是比刀子还锋利。

他既已看穿,还肯出面善后,证明他并未介意。

短短几瞬,扶玉将利弊在心中过了一遍,硬着头皮道:“爷……好眼力。”

萧策川冷哼:“还不算太笨,知道回来求我,这事若是让府中其他人知道,你早被大夫人发落了。”

扶玉讪讪一笑,将那杯茶往他跟前送了送,讨好道:“多谢三爷。”

萧策川这才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现在还想回花房吗?”

扶玉:“……”

得罪了萧元礼,以此人好色和睚眦必报的性格,她前脚踏出栖云院,失了萧策川的庇佑,后脚就会被送到萧元礼榻上。

萧策川看出她的窘迫,老神在在道:“你知道的,爷不爱强求,你既然不愿意伺候我,那就回……”

“爷,奴婢知错了。”扶玉打断他的话,能屈能伸道,“奴婢愿意待在栖云院伺候爷。”

萧策川这才哼笑一声,眉梢眼角都是压不住的得意,仿佛这些日子以来的憋屈终于扳回一局。

“罢了,看在你知错就改的份上,爷不跟你计较。”

他从**里取出一瓶药,抛给扶玉:“把伤口处理了,省得留疤。”

扶玉手忙脚乱接过。

萧策川起身,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净房走:“去备水,伺候爷沐浴。”

扶玉:“……”

劳心劳力伺候完萧策川沐浴,扶玉带着一身湿淋淋的水和一脸生无可恋从净房出来。

刚结束“冷暴力”就要被“热暴力”,她一时间竟说不出究竟哪种日子更憋屈。

转眼到了春节。

往年在花房当值,年节来访的客人多,各院都要用鲜花盆栽装点门面,花房也是最忙碌的时候。

扶玉不得休息,连除夕夜都要守在暖房烧火控温。

今年在栖云院,日子倒是清闲了不少。

这是萧策川回京任职的第一个新年,侯爷带着他四处走动拜年,一天中有大半时间都不在府里。

主子不在家,扶玉闲得自在,拉着院里的丫鬟婆子嗑瓜子,闲聊,打叶子牌。

这算是她穿过来这么多年,过得最悠闲富余的一个春节了。

大厨房送过来的鸡鸭鱼肉管够,萧策川还赏了她一包银馃子,足有三十两,比她过去辛苦当差四年加起来的月银还多。

很快,年节过去。

开年那几日,京城迎来一场呵气成冰的大寒潮。

扶玉不是躲在小厨房炉灶前取暖,就是待在暖阁蹭主子的地龙。

偶尔走出屋子,看着屋檐下一长排尖尖的冰凌,她忧心忡忡地想,富贵人家有地龙,有银丝炭,有厚厚的狐裘貂皮可以取暖御寒,普通百姓又该怎么熬过这样的冬日?

这波寒潮,不知道要冻死多少穷苦百姓。

好在寒潮没有持续太久,三四日后,天气渐渐转晴。

这天上午,扶玉送走出门上值的萧策川,支使粗使婆子搬来梯子,将栖云院装点年节的红灯笼撤下来。

再有几日就到出二爷丧期的日子,府中要办一场法事,继续挂着红灯笼不合适。

正忙着,春杏从外边小跑进来:“扶玉姐姐,外头有个叫碧溪的丫头找您。”

扶玉一愣。

碧溪,那是霜月的亲妹子,比霜月小两岁,姐妹俩先后被爹娘卖进侯府,如今在大厨房做烧火丫头。

她这个时候找过来,莫不是霜月出了什么事?

扶玉匆匆出了门,在栖云院外见到碧溪。

大冷天的,小丫头穿得单薄,鼻尖和手指都冻得通红,一开口便带了哭腔:“扶玉姐姐,求您救救我大姐!”

一听果然是霜月出了事,扶玉心头一紧,连忙道:“霜月怎么了?”

从碧溪嘴里,扶玉得知她离开花房后,管事的刘嬷嬷调了一个被后院退出来的丫头红英顶替花房的缺。

红英原是在主子房里伺候,犯了错才被打发去做下等杂役,性子刁钻泼辣,平日里没少欺负霜月。

霜月是个老实的,吃了亏也不敢吱声,红英便越发得寸进尺,到了该**的时辰迟迟不来,搞砸了差事也一并推到霜月头上。

偏偏红英跟刘嬷嬷沾亲带故,对于她这些行径,刘嬷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见。

前几日大寒潮,红英借口身体不适,还没到下值的时辰就催着霜月**,到了**的时辰一拖再拖,霜月被逼得每日要多干两个时辰的活儿。

劳累加上寒潮,她生生冻出病来,发了两天高热,人都烧迷糊了,今日甚至咳起血来。

“我求刘嬷嬷给大姐请府医,嬷嬷说府医是给主子看诊的,不管下人,我想自己掏银子请外头的大夫,嬷嬷又说正月里请大夫是大忌,犯了主子忌讳,谁都担待不起。”

碧溪泣不成声,“扶玉姐姐,您救救我大姐,再这么烧下去,她会没命的。”

扶玉心里一沉:“霜月现在在哪儿?”

“在下人房,没人管她。”碧溪哭着道,“嬷嬷说她的病情再恶化下去,就要把她送去静养院。”

静养院,说得好听是供生病的下人静养的院子。

实则里头没有大夫也没有汤药供给,被送进那处的下人只能等死。

扶玉眉头紧蹙,稍作思索,对碧溪道:“你先回下人房,烧些热水,我稍后就来。”

碧溪点点头,转身跑开。

扶玉回到栖云院,从东梢间的**里翻出萧策川过年赏的那包银锞子,拆开数了十两揣进怀里,又拿了一件自己新领的厚棉袄和一包红糖,快步出了门。

到了下人房,隔得老远就听到里头嘶哑而急促的咳嗽声。

扶玉推门进去,下人房光线昏暗空气闷浊,原本睡在靠窗那一侧的霜月,被挪到了角落最暗的地方。

两人共用的铺位被一只木箱和一堆杂物占了大半,只剩下窄窄一绺容她侧身蜷着。

霜月缩在那儿,面色潮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又急又浅,嘴角还沾着一点咳出来的血沫。

看着这一幕,扶玉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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