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何菀清给我准备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最阴暗处。
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浓烈得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大，但布置得极其诡异，像个随时准备急救的无菌病房。
床头柜上放着一整排花花绿绿的药瓶，旁边是一个精美的水晶相框，里面是何菀清和霍廷策在马术俱乐部的合影。
衣柜里挂满了何菀清穿剩下的旧款病号服和几套洗得发白的休闲装。
这哪里是给我准备的房间。
这分明是在用每一寸空间向我宣告，这个家是以一个病人的喜怒哀乐为轴心运转的。
哪怕是我睡觉的地方，也要被迫沾染上她那股常年不散的药味。
“姐姐，你还满意吗。”
何菀清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站在门外，柔柔弱弱地问。
“这些都是我平时最用习惯的东西，妈妈说你刚从外面回来，怕你不适应豪门的生活节奏，让我把这些有生活气息的物件都留给你。”
她看着我，眼里闪烁着一种隐秘的、期待我发怒的光芒。
我走到床边，拿起那个水晶相框，端详了一会儿。
“挺满意的。”
我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妹妹真是贴心，连我晚上睡觉容易做噩梦都考虑到了。”
“有了霍先生这张满脸写着普信的脸在这儿镇宅，我想什么脏东西都不敢靠近了吧。”
何菀清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秒。
她显然没料到我会用这种不咸不淡的方式把她的挑衅挡回去。
“姐姐真会开玩笑。”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那姐姐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圣斯雅学院报到呢。”
说完，她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些不甘地转身离开了。
我关上门，随手将那个相框倒扣在桌面上。
第二天清早。
何家的司机早早在别墅门前等候，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劳斯莱斯。
何聿修坐在后排，手里翻看着全英文的财经杂志。
何菀清穿着圣斯雅学院剪裁得体的定制校服，乖巧地坐在他旁边。
我穿着自己的衣服拉开车门时，何聿修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就打算穿成这样去圣斯雅。”
他的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那是江城最好的贵族学校，里面的学生非富即贵。”
“你穿得像个刚进城的务工人员，是想让所有人都在看我们何家的笑话吗。”
何菀清赶紧拉住何聿修的手臂。
“大哥，你别生姐姐的气，她以前生活的环境接触不到高定。”
“我特意带了一套备用的旧校服在车上，虽然小了一点，但总比姐姐这身得体。”
她转头示意司机拿出一个防尘袋。
司机拉开拉链，露出一套明显被改瘦过的女生制服。
我目测了一下那个腰围和胸围。
如果我强行塞进去，恐怕连呼吸都很困难，更别提在学校里自如地行走了。
这就是她所谓的得体。
用一件尺码严重不符的旧衣服，在所有的财阀子弟面前，彻底坐实我这个乡下土包子的身份。
“姐姐，去后座换上吧。”
何菀清把衣服递给我，眼神无辜极了。
“时间快来不及了，如果迟到，班主任会扣学分的。”
我看着手里这套散发着樟脑丸味道的制服。
没有生气，也没有扔回她脸上。
只是平静地看向何菀清。
“妹妹确定要我穿这件。”
“当然啊。”何菀清笑得越发温柔，“这可是我以前最喜欢的一套呢。”
“好。”
我点点头，接过衣服，却顺手打开了手机里的豆包。
“豆包，帮我扫描这件衣服的材质和缝合工艺。”
“收到。”豆包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骤然响起。
“经图像分析比对，该衣物为聚酯纤维混纺材质，腋下及腰部缝线有明显的人为拆解二次缝合痕迹。”
“抗拉伸强度极低，预计在正常行走状态下，破损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
“建议您不要穿着，以免在公共场合发生**等社会性死亡事件。”
车厢里陷入了死寂。
何聿修翻杂志的手猛地顿住，眼神锐利地扫向何菀清。
何菀清的脸唰地一下白了，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大哥，我真的不知道......这衣服是佣人准备的。”
我慢条斯理地把那套衣服塞回防尘袋，扔到前排副驾驶的座位上。
“没关系，我知道不知者不罪。”
我看着何菀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不过大哥，我这人向来听劝，为了保住何家的脸面，我还是穿自己的衣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