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半,门外传来密码锁解开的声音。
伴随着清朗的笑声。
“晚棠姐,你别闹了,这表太重了,硌得我手腕疼。”
“知道你挑剔,专门从南街给你拿的限量款。快进门。”
苏晚棠推开门。
许星洲跟在她身后,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手腕上戴着一块崭新的机械表。
阳光,清爽,像是个被保护得极好的邻家弟弟。
“景渊哥!”
他看见我,立刻笑盈盈地打招呼。
“你气色怎么这么差啊?是不是最近没怎么睡觉?”
我穿着做饭的围裙,手里还拿着一把刚洗过的青菜。
站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是挺久没睡个好觉了。”
“哎呀,晚棠姐都出院了,你也不用这么操心啦。”
他自然地换上鞋柜里那双原本属于我的深蓝色拖鞋。
“我听晚棠姐说,你为了省钱连护工都不请。其实没必要的,借点钱请个专业的人,你也能轻松点嘛。”
“借点钱?”
我把青菜扔进滤水篮里,擦了擦手走出来。
“你觉得,那是去菜市场买菜拔两根葱的钱吗?”
许星洲愣了一下,求助般地看向苏晚棠。
“景渊,你这是什么态度?”
苏晚棠脱下风衣,随手挂在衣架上,语气里带着警告。
“星洲是好心关心你,你跟吃了**一样干什么?”
“好心?”
我走到茶几旁,把那**刚打印出来的信用卡账单推到她面前。
“去南街拿礼物,拿进星海专柜了?”
茶几上铺着长长的一条单据。
上面的每一笔消费,都刺眼得让人反胃。
苏晚棠的脸色僵了一瞬。
但她很快恢复了平时的理直气壮,甚至觉得我的质问简直不可理喻。
“我出院了,总得给星洲买个生日礼物答谢一下吧?”
她拉着许星洲在沙发上坐下。
“他为了我的病,去普陀山跪了三天三夜,膝盖都青了。”
“买块手表怎么了?你至于专门把账单拉出来发难吗?”
她一边说,一边顺手拿起桌上的苹果,削起了皮。
刀刃在红色的果皮上转着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变得跟斤斤计较的怨男一样?”
怨男。
我看着自己干裂褪皮的双手。
因为长期浸泡在消毒水和热水里,指骨关节粗大,再也带不进那枚两年前她送的廉价情侣戒。
再看许星洲。
他修长白皙的手腕上,正戴着一块闪着金属光泽的机械表。
六万八千块。
那是星海的当季限量款。
“晚棠姐,你别怪景渊哥了。”
许星洲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手腕上的表,眼眶微红。
“这表太贵重了,我还是摘下来还给你吧。”
他作势去解搭扣,动作却慢得出奇。
“摘什么?”
苏晚棠一把按住他的手,眉头皱得更紧了。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陆景渊,你是不是非要闹得大家都不痛快?”
“是你不会痛快,还是我不痛快?”
我看着那只按在许星洲手背上的手。
“这六万八,是我刷信用卡透支出来的。”
“房租要交了,你的术后康复费下周要结,我爸的高血压药快断了。”
“这笔钱,你打算怎么还?”
苏晚棠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许星洲,冷笑了一声。
“钱钱钱,你脑子里现在除了钱还有什么?”
“我说了下个月发工资还你,又不是赖账。你现在非要逼着星洲难看是不是?”
“他难看?”
我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既然是答谢,那我们算算总账。”
“手术费二十七万,是你刷了我的两张卡,又用我的名义去借了网贷补齐的。”
“四十天的重症监护室,每天八千,是我找亲戚朋友低声下气凑出来的。”
“现在你用我救你的钱,去给他买六万八的礼物。”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许星洲渐渐发白的脸。
“你的命,用我的钱买单。”
“你对他的情义,也是用我的钱买单。”
“苏晚棠,你真是一本万利啊。”
“啪!”
苏晚棠猛地把水果刀拍在桌面上。
“陆景渊!你别太过分了!”
她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因为愤怒,刚恢复血色的脸涨得通红。
“我生病这段时间,你除了在医院里哭丧着脸,给过我一点正面的情绪价值吗?”
“每次看到你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就觉得像是在坐牢!”
“要不是星洲每天给我发视频,陪我聊天,我可能早就死在手术台上了!”
正面的情绪价值。
我看着这个被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女人。
为了不影响她休息,我甚至不敢在她面前大声喘气。
每天晚上疼得睡不着,是我整夜整夜地给她**双腿,直到手腕脱臼。
原来这叫“苦大仇深”。
原来这叫“坐牢”。
“晚棠姐......你别这么说景渊哥。”
许星洲拉了拉她的衣角,眼眶通红,委屈得像只受伤的小狗。
“是我不好,我不该收这么贵重的礼物。景渊哥,你别生气,我明天就把表退了。”
“我看谁敢退!”
苏晚棠一把将许星洲护在身后,像警惕恶毒男配一样盯着我。
“陆景渊,这顿饭我看也别吃了,你简直不可理喻。”
“走,星洲,姐带你去外面吃日料。”
她抓起车钥匙,拉着许星洲的手腕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了脚步。
“这钱就算我借你的,用得着这么刻薄吗?”
“别等我回来了,看着你就烦。”
门又一次被重重摔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个被削得干干净净的苹果。
我突然走过去,拿起那个苹果,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好兄弟秦默的电话。
他是市里最好的债务律师。
“老秦。”
“哟,这不是我们二十四孝好男友吗?怎么有空找我?”
“帮我拟一份资产清算和债务分离协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终于清醒了?”
“嗯。”
我不自觉地摸了摸左手的无名指。
那里空荡荡的,连一点勒痕都没有留下。
“把那三十四万的账,一笔一笔地算到她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