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沈择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他快步朝我走过来，下意识地挡在了林栖和展示台之间。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我看着他僵硬的肩膀，语气连起伏都没有。
“这不是我们两个月前就定好的试纱时间吗？沈总真是贵人多忘事。”
林栖站在他身后，脸色白了白，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无辜的表情。
她提着那件轻纱走下来，怯生生地开口。
“晏栀姐，你别误会。今天是我要来挑公司年会的礼服，刚好沈哥路过，我就让他帮我参谋一下。”
年会礼服。
这件轻纱上的钉珠和刺绣，加起来少说也要六位数。
谁家小职员穿这种衣服去年会？
我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盯着沈择。
“临时项目？资方催得紧？”
我把他早上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沈择的喉结滚了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试图伸手来拉我，压低了声音：
“晏栀，这儿人多，我们回家再说行不行？”
“回家？”
我避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回那个你随便把指纹录给别人的家吗？”
沈择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他显然没想到，我已经知道了门锁指纹的事。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慌乱被一种被揭穿的恼怒所取代。
但他很快压制住了情绪，拿出他惯用的那套说辞。
“录个指纹只是因为上次她帮我拿文件方便。你非要把所有事情都往脏了想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又变回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指责。
“许晏栀，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敏感多疑？我每天在外面赚钱已经够累了，你能不能体谅我一下？”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很荒谬。
五年。
我体谅了他五年，换来的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底线后退。
现在，他居然还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
“体谅你？”
我冷笑了一声。
“体谅你拿着准备给我买婚纱的钱，来给别的女人买‘年会礼服’吗？”
我的话音刚落，大厅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几个导购互相交换着眼神，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林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要掉不掉地在眼眶里打转。
“晏栀姐，如果你介意，这衣服我不要了就是了。你千万别因为我跟沈哥吵架。”
她说着，就要去拉背后的拉链。
沈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
他转过头，狠狠地瞪着我，眼神里满是警告。
“够了！许晏栀，你一定要在外面这么闹，让我下不来台吗？”
我看着他维护林栖的动作，心里的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冷透了。
“我不闹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衣服你们慢慢挑，账慢慢结。”
说完，我直接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婚纱店。
门外阳光刺眼，我却没有觉得一点暖意。
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我报了公司的地址。
下午的工作我很忙，忙到没有时间去想早上的事。
直到快下班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疼得我直冒冷汗，连腰都直不起来。
我的胃一直有**病，因为以前经常不按时吃饭去给沈择送饭落下的病根。
同事见我脸色惨白，吓得赶紧帮我叫了车，把我送到了附近的医院。
急诊科医生检查完，说是急性胃痉挛，需要立刻挂水。
“家属呢？去窗口缴一下费。”护士拿着单子问。
我疼得连手机都拿不稳，只能勉强翻出通讯录。
置顶的那个号码，我拨了过去。
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打错了。
拿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清清楚楚写着“沈择”。
“沈择呢？”我咬着牙，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林栖娇柔的声音。
“晏栀姐啊。沈哥他在洗手间呢。我们正在外面吃饭。你有什么事吗？我帮你转告他。”
我闭了闭眼，手指死死地**床单。
“不用了。”
我挂断了电话。
一个人躺在急诊室冷冰冰的病床上，看着点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旁边床位的女孩有个男朋友陪着，正轻声细语地哄她喝温水。
我转过头，看着头顶白炽灯的光圈，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眼角滑落进枕头里。
这不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在医院。
半年前，我因为过度劳累发高烧，沈择说他在开重要会议，走不开。
我一个人挂完点滴，半夜打车回家。
可第二天，我在他的副驾驶抽屉里，看到了一张两张游乐园的门票。
时间就是我发烧的那天。
我当时骗自己，那是他给客户买的。
现在想想，我真是蠢得可怜。
点滴挂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了医院大门。
刚准备叫车，手机响了。
是沈择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没有出声。
“你下午给我打电话了？有事？”他的语气很敷衍，**里还有汽车引擎的声音。
“没什么。”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哦。”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我今晚回我妈那边一趟，就不回家住了。你自己早点睡。”
说完，他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在冷风中站了很久。
我没有回家，而是转身走进了一家药店。
“你好，帮我查一下我的医疗账户信息。”我把医保卡递给药师。
药师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起头。
“女士，您之前的紧急***是一位叫沈择的先生，但他上个月在系统里**了绑定。”
我愣住了。
“**了？”
“是的。”药师指着屏幕。
“而且，这位沈先生的账户，上个月绑定了另一位女士作为第一紧急***。名叫林栖。”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原来。
他不仅把心给了别人。
连命，也都交到别人手里了。
那我算什么呢？
“不用改了。”
我收回医保卡，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