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8章

灯律堂比宁夜想的更像官衙。
三进石院,檐下挂灯,廊里无灰。门边站着的杂役鞋底都比烂骨院的人干净,说话也收着声,像怕一口气重了都会把账册吹乱。连墙角那几只装废灯签的木箱,都摆得整整齐齐,箱口朝向都一模一样,跟灯库那边一脚下去能踢翻三只灰桶的地方,完全不是一个味。
宁夜抱着药堂旧册进门时,先被挡在了外廊。
“送册的?”
“药堂来的。”
守门杂役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尤其在他那身洗不净的灰衣、袖口磨白的布边和肋下缠着的伤布上多停了两息,才把人放进去。
“里头说话小声点。”
宁夜没应声,只抱着册子往里走。
从第一进院走到第二进院,不过几十步,他却一路都在看。
看灯律堂的灯。
看廊柱上的灰痕。
看抬册杂役的脚步。
这里越干净,越说明有人花了心思去擦。可再会擦,也擦不掉人用惯了的路数。宁夜在第二进院东廊角落看见一盏长柄旧灯,灯座边沿被人磨得太平,平得像故意不留一点毛边。那不是灯律堂摆设该有的讲究,反倒像有人常用手摸,摸得久了才会这么滑。
他没多看,只把这一笔先记在心里。
内堂比外头更静。
一排排架子沿墙立着,架上全是薄厚不一的账册,书脊上贴着年月和差目。靠窗那张长案旁坐着个中年人,身量不高,衣袍整洁,手里正翻一本薄账。若只看样子,像个再寻常不过的账房先生。
可宁夜一进门,对方连头都没抬,就先开了口。
“你就是宁夜。”
不是问。
是已经知道。
宁夜把旧册放到案边:“药堂送册。”
霍百川这才抬起头,笑得很淡。
“送册也送人。”
“这些日子,外门上下谁不认得你?”
他说话不急,声音也不冷,偏偏比赵归川那种直压更叫人发寒。因为他每句都像落在账页上的墨,不快,却擦不掉。
宁夜没接这层寒暄,只站在案前等。
霍百川翻了翻药堂旧册,手指在其中一页停住,又抬眼看他。
“灯库做得怎么样?”
“脏。”
霍百川笑了一下。
“脏活最养眼。”
“因为脏地方,最容易看清谁忍得住,谁先嫌。”
宁夜听出来了。
这不是闲聊,是在试。
试他这段时间在灯库里到底摸到了多少,也试他会不会仗着一点运气就把自己当天大的聪明人。
宁夜没跟着对方的话头走,只看着案上那本薄账。
“灯库也最容易丢东西。”
霍百川的手在账页上停了一下,又继续翻。
“比如?”
“比如旧灯底下夹过的纸。”
屋里静了半息。
门外风吹过廊灯,灯影在账桌边轻轻一晃。霍百川神情没变,甚至还替自己把一页账翻了过去。
“灯烧久了,什么灰都能夹出来。”他说,“新来的,少把乌骨渡那些棺铺猜心思的本事,用到灯律堂头上。”
宁夜盯着他,没有顺着这句让开。
“那霍执事觉得,骨廊里那些送去西井的尸壳,也只是我猜?”
这句话狠狠干到了正处。
霍百川终于把手里的账册合上了。
合得不重,却像把门也一并关上了。
“你知道得不少。”
“知道得多,不一定活得久。”
宁夜没退。
“我活得久不久,霍执事比我还上心?”
霍百川看着他,眼里那层像温水一样的笑意终于淡了。可他并没有像许观海那样立刻翻脸,也没有像赵归川那样先压人。只是把桌上一枚镇纸轻轻挪了挪,像在重新摆一页账该落在哪儿。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