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年轻气盛，只道是父亲偏心，兄长怯懦。一怒之下接了兵符，次日天未亮便披甲出了族门，连句道别都没有。
沙场九死一生，杀伐深重，他终究从尸山血海里爬了出来。
修为日深，内心愈冷。
可午夜梦回，却偏偏总想起少年时兄弟三人在后山练刀的情景，李白云总把最沉的那柄刀给他，说“二弟力气大，该用好的”。
“呵。”
他低笑一声，指尖用力，指腹生疼也毫无察觉。
若真是兄弟情深，为何要推他去填那死地？
本想回来问一句清楚，却偏逢李白云、李二禾双双外出。
他想起方才李笑月临危不乱的眼神，护在兄弟身前的模样，指尖微松。
如果你也像他一样…而我也从没有出去过…那该多好。
西院柴房。
干草铺地，木栅为门。
李天踹了踹柱子，骂骂咧咧：“这二伯也太蛮横了！”
李笑月盘膝坐在干草上，闭目调息。
方才那一掌看似重，实则留了力，否则他们二人早已经脉尽断。
“他若真想动手，你我此刻已是**。”他缓缓睁眼。
正说着，院墙外传来极轻的落地声。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见一道瘦小身影扒着木栅往里望。
少年眉眼与李白蛟如出一辙，只是更清瘦些，唇线紧抿，一副别扭模样。
他手里攥着个小瓷瓶，犹豫再三，抬手往里一扔。
瓷瓶落在干草堆上，滚了两圈。
“你们……就是大伯的儿子？”少年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好奇。
“你是谁？”李笑月起身走到栅前，语气平和。
少年往后缩了缩，又强撑着挺直脊背：“李孤城。”
李孤城。
李笑月心念一动。
原来二伯不仅活着，还有个儿子。
看年纪，该是他在军中时所生，这些年父子二人想必过得并不容易。
月光落在李孤城脸上，能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黑，眉眼间隐现霸烈骨相。
他明明好奇得很，眼睛不住往二人身上瞟，嘴上却硬邦邦的：“看什么看！再看我把药收回来！”
“多谢。”李笑月捡起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是疗伤药膏。
李孤城小声嘟囔：“我爹没想要你们的命。他要是想**，族里那些人根本拦不住。”
他顿了顿，又道：“他就是……想问大伯一句话。问完了，说不定就放你们走。”
李笑月看着少年单薄的肩背，忽然问：“这些年，就你和二伯两个人？”
“嗯。”李孤城声音更低了，“以前还有几个叔叔伯伯，后来都死在战场上了。”
正想再问几句，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李孤城脸色一变，慌忙站起身：“我得走了！”
说罢，身影一矮，顺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了，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柴房内重归寂静。
李天挠了挠头：“这小子……”
李笑月摩挲着瓷瓶，目光落在院墙外的月色里。
“大哥，咱们怎么办？”
李笑月摇了摇头，他也没什么头绪，事发突然，为今之计只有等待了。
忽闻金龙长吟贯耳，李笑月只觉识海嗡然微颤 ——
归心，解锁。专属效果激活：忠诚 90 以上的下属越多，你的魅力越大
他微觉诧异，当即凝神检视。
头一个是李天，自不必说。
第二个，他本以为是夏侯雄红经死战一役，忠诚破了九十关口。
凝神往下一扫，第二行姓名赫然刺目：
李孤城。
忠诚：九十。
少年别扭的眉眼、硬邦邦的语调、扔药瓶时泛红的耳尖，霎时间在脑海里串成一线。
这堂弟，表面上嘴巴子硬，没想到却是个体正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