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从今往后，身心皆属于你，任由你予取予求，终生依附，绝不挣脱。”
山洞里一片死寂，只有她压抑的低泣隐隐回荡。
叶月心里比谁都清醒，比谁都理智。
她不是不经世事的傻姑娘，更不是被虚妄冲昏头脑的庸人。
她很清楚，自己此刻这般放下所有底线、献祭一切的姿态，有多被动，多容易被死死攥住软肋，
从此一生受制于人。
她也明白，以自己的天赋和底蕴，若是强行冷静下来，隐忍周旋、慢慢试探、刻意拉拢，假以时日，未必没有迂回达成目的的办法，
不必这般毫无保留，把自己彻底摆在任人宰割的位置上。
可道理她都懂，理智也在拼命拉扯提醒她不能这般卑微赌上一切。
但她做不到。
七年孤苦飘零，七年午夜梦回泣湿枕巾，
七年孤身一人在尸山血海里硬撑，
母亲是她心底唯一的执念、唯一的光、唯一的精神寄托。
她等不起，也忍不下。
哪怕明知前路是被拿捏一生的囚笼，哪怕要赔上尊严、肉身、灵魂、所有一切，她也半点都不在乎。
什么城府算计，什么利弊权衡，什么天骄傲骨，
在能让母亲重新活过来的奢望面前，全都轻如尘埃，不值一提。
她只求母亲归世，只求再唤一声娘，
只求那唯一的亲人能再陪自己走一程。
为此，她甘愿碾碎骄傲，放下身段，献祭所有，无怨无悔，在所不惜。
叶月浑身颤抖，情绪早已彻底崩碎，满心只剩祈求，膝盖一弯，便要直直朝着杨小明跪下去。
杨小明见状心头一慌，哪受得了这般场面，
连忙下意识快步上前，伸手就想去扶住她的手臂，嘴里慌忙不迭地开口：
“哎，美女，不对不对，是大佬，你千万别这样！大可不必啊！我答应你，我答应复活***还不行吗？
等咱们安稳逃出这秘境，找个安全地方，我立马帮你复活，真没必要行这么大礼！不就是复活人嘛，别的本事我没有，这活儿我可是专业的！”
他满心急切，只想把人扶起来，压根没掂量过王者境强者的肉身底蕴有多恐怖。
叶月本就心神俱颤、情绪溃堤，满心执念全都系在复活母亲这件事上，心神失守之下，周身十万气血早已本能萦绕，哪怕刻意收敛，也绝非普通人能抗衡。
她屈膝下跪的力道浑然天成，根本不是杨小明两百斤的胖子能拦得住的。
杨小明伸手一拽，非但没把人扶住，反倒被那股无形的沉力顺势一带，脚下一滑，重心一歪，“噗通” 一声，结结实实跟着一起摔趴在了地上。
可此刻的叶月，早已顾不上这些礼数，也顾不上无意间把人带倒的失礼。
她整颗心防、精神壁垒、最后的骄傲全都彻底崩塌，直直跪在冰冷潮湿的岩石地面上，对着杨小明微微俯身，竟是卑微地磕下了头。
她先前鏖战负伤，手臂爪伤、胸口震伤、肩侧划痕本就渗着血，浸染了大半劲装，此刻俯身磕头，陈旧的伤口被牵动，
温热的血迹顺着苍白的肌肤不断往下滴落，砸在地面青苔上，晕开点点刺目的红。
可她浑然不觉，也半点不在意身上的伤势疼痛。
丧母执念压在心口七年，眼前这个胖子，是她能再见母亲、挽回唯一亲人的唯一希望，
是她漆黑孤苦人生里仅存的一束光。
别说躬身磕头，就算让她舍弃一切尊严，她也心甘情愿。
一下，又一下。
清冷孤傲、傲视年轻一辈的天骄榜第七，此刻卑微到了尘埃里，
没有半分强者锋芒，只剩满心的渴求与惶恐。
杨小明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摔得生疼的膝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女人力气根本不是常人级别，压根不是自己能扶得住的。
他看着叶月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颊，看着她衣衫上浸透的血迹，看着泪珠混着血珠从绝美的脸颊滑落，一下下低头磕头的模样，
心里也渐渐冷静下来，生出几分不忍。
他连忙出声制止：
“好了好了，别磕了，你快停下！我话算话，绝不反悔。只要咱们能平安走出这兽王古界秘境，你把***的骨灰、发丝拿出来，我立刻就能把人完整复活，半点不差，还能恢复到生前最巅峰的状态。”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月磕头的动作骤然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凌乱的发丝黏在满是泪痕的脸颊上，肌肤惨白如纸，唇瓣被咬得流出了鲜血。
往日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此刻红肿泛红，氤氲着未干的泪水，眼底还残留着极致的卑微与惶恐，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颤抖着，每一次颤动，都透着无尽的脆弱与凄楚。
精致绝美的五官本就倾城，此刻被泪水浸染，脸色苍白失血，眉峰敛尽了往日的凌厉，只剩破碎不堪的柔弱。
泪痕蜿蜒划过脸颊，混着淡淡的血渍，平添几分凄艳的悲凉。
明明是风华绝代、令无数强者仰望的绝代天骄，此刻却像个受尽委屈、孤苦无依的小女孩，
满眼都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喜与小心翼翼，生怕下一秒这份希望就化作泡影。
那副梨花带雨、惨白破碎、楚楚可怜又满心祈求的模样，看得杨小明心头猛地一抽，莫名生出一股不忍。
再看向她身上层层叠叠的伤口，浸透衣衫的血迹，虚弱到摇摇欲坠的身形，杨小明皱了皱眉，忽然脱口而出：
“要不…… 你在死一次？”
他本来还想好好解释一番，语气放缓劝说：
你现在伤势缠身，气血亏虚，身子虚弱得厉害，这秘境四处都是怪物，万一追兵找来，以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法全力应战，反倒拖累咱俩。
不如你主动死一次，我再出手把你复活，直接满血满状态，伤势全无、气血巅峰，咱们也能安心跑路。
可他话刚起个头，还没来得及把缘由说出口，
跪在地上的叶月连半分迟疑都没有，声音带着未散尽的哽咽，干脆利落吐出一个字：
“好。”
话音未落，她猛地收敛所有心绪，残存的气力尽数汇聚于掌心，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一掌，狠狠拍向自己的脑门。
“嘭！”
一声沉闷的脆响骤然在山洞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