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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不必改日。今日能来,已是吕某的荣幸。”吕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亲自引着刘季往堂屋里走。
堂屋里,萧何正端着酒杯和曹参说话。他看见吕公引着一个人走进来,定睛一看,手里的酒杯停在了半空。曹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了一下。刘季穿着那身永远系不好的黑服,笑嘻嘻地跟在吕公身后,神态自若,像回自己家一样。
“他怎么来了?”曹参压低声音问。
萧何没有回答。他看着吕公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郑重,不是对县令的那种客气,不是对同僚的那种平和,而是一种近乎恭敬的、带着几分审视的热切。吕公亲自把刘季引到上位,是靠近县令的一个位置,比萧何的位子略偏一点,但绝对比他的品级高了好几个档次。
刘季坐下来的时候,朝萧何挤了一下眼睛。萧何没有回应。他在想一件事:吕公为什么要对一个空口贺万钱的亭长这样礼遇?他给刘季打过的考评里写过“好大言”这个人确实爱说大话。可萧何也知道,刘季说的大话,十句里有七八句最后都兑现了。这一次的“贺钱万”,又是哪一种?
宴席开始。吕公敬了县令一杯,敬了萧何一杯,敬了县丞一杯,然后忽然转向刘季。
“刘亭长,我敬你一杯。”
刘季端起酒杯,两个人对饮而尽。县令在旁边看得有些不自在,他请吕公来沛县,吕公是他的人脉,不是刘季的人脉。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继续跟县丞说话。
酒过三巡,吕公忽然凑近刘季,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
“刘亭长,宴席散了之后,请留步。我有话跟你说。”
刘季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萧何看到了这一幕。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但他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吕公凑近刘季的时候,他注意到县令的嘴角微微**了一下。萧何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遮住了自己的表情。
宴席散了。
宾客陆续告辞,萧何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吕公站在堂屋门口,正在送客,但刘季没有出来。萧何没有停下脚步。他走到巷口的时候,曹参跟上来,低声问:“刘季还在里面?”
“在。”
“吕公留他做什么?”
萧何沉默了一会儿。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袖口猎猎作响。“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讨那万钱。”
刘季被吕公请进了书房。
这间书房没有张耳的书房那么大,四壁的竹简也没有那么多,但收拾得很整洁。吕公让刘季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他坐在刘季对面,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种目光不是打量,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像是在辨认一个在很久以前就被告知一定会遇到的人。
“刘亭长,”吕公开口了,“我年轻时学过相面,见过的人不计其数。单父的县令、大梁的游侠、外黄的张耳,我都替他们相过面。但今日见到你,我才知道什么叫‘贵不可言’。”
刘季放下茶杯,没有笑。他以为吕公会问他要那万钱,他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就说钱没带够,改日送来,反正他脸皮厚,拖上一年半载对方也就忘了。但吕公说的是另一件事。
“我相过的人里,没有一个人有你这样的面相。你的骨相、额角、眉宇之间的气,不是富贵之相,是人主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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