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黑色汉兰达驶离神农架深山国道，车轮碾过平整柏油路面，一路朝着百里之外的武当山疾驰。
夜色下沉，天幕彻底覆上浓墨，连片山林褪去白日苍翠，化作黑压压的轮廓匍匐大地。
全程一百二十余公里山路，车速平稳匀速前行。
恰好一个时辰，车子稳稳停在武当山后山无人停车区。
周遭没有游客喧嚣，没有商贩人声，连山间常见的夜鸟扑翅声、虫鸣蛙叫，在此地尽数断绝。
张长生熄火拔钥匙，车厢瞬间死寂。
“到地方了。”
张长生推开车门，晚风扑面而来，冷意贴着皮肤划过，带着一种死寂到诡异的沉闷。
小不点攥紧他的袖口，小小的身子紧贴着他的胳膊，探出脑袋望向黑漆漆的群山。
一双黑亮眸子在夜色里格外清澈，却没有半分惧意，只剩满满的新奇。
“这里黑黑的，比大山洞还要安静。”
张长生反手锁车，牵住小不点柔软的小手，指尖能触到她掌心微凉的温度。
两人踩着夜色，沿着后山无人古神道，缓步朝武当山深处行进。
今夜无月无星，浓黑夜色彻底笼罩整座武当群山。
白日里香火鼎盛、游人如织的武当胜境，入夜后彻底换了一番天地。
山道石阶布满常年阴湿滋生的青苔，踩上去湿滑无声。
两侧古木参天，枝桠交错横生，遮蔽所有天光，密不透风的枝叶压在山道上空，如同悬在头顶的黑幕。
一路上行，全程死寂。
没有风声穿林，没有草叶晃动，没有虫豸嘶鸣。
整片天地，安静得骇人。
张长生十二道主脉尽数贯通，百米神识彻底铺开，细密入微地探查周遭每一寸土地。
神识扫过古木、山石、荒草、沟壑，空空荡荡，无任何活物气息。
寻常深山夜间随处可见的蛇虫鼠蚁、飞蛾夜鸟，在此地彻底绝迹。
仿佛整片山林的生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禁锢、抽空。
越往深处走，压抑感越重。
不是阴冷寒风带来的体感寒意，是源自天地规则、源自万古**的厚重窒息感，沉沉覆在肩头，压得人呼吸微滞。
一路前行，避开所有日间游览步道、道观生活区。
不多时，一座古朴宫观轮廓，在浓黑夜色里缓缓浮现。
前方高处，是武当金顶。
夜幕下的金顶通体沉静，铜殿轮廓规整肃穆，灯火零星稀疏，皆是后世人工照明。
神识探入扫过，殿宇、石台、神像、石阶，尽数是近代修缮、后人堆砌建造。
无半点上古道韵，无丝毫超凡痕迹，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异常、没有任何隐秘机缘。
纯粹是后世凡人依托仙道传说，修筑的观景祈福之地。
张长生目光一扫，直接掠过金顶。
真正的目的地，是坐落于灵应峰下、深藏后山腹地的五龙宫。
白日的五龙宫，残垣古殿错落排布，青瓦红墙藏于密林，游客零星，道士静坐，草木葱郁，一派安然古意。
可入夜之后，五龙宫彻底褪去所有人间景致。
白日可见的荒草、古碑、残墙、古池，尽数隐没在浓稠的黑暗之中。
整片宫区死气沉沉，轮廓沉凝如蛰伏的巨兽，趴在群山腹地，不动不响，却自带摄人心魄的威压。
周遭空气凝滞不动，连浮动的雾气都彻底静止。
风到此地，止。
声到此地，绝。
正宫主殿中央，一尊真武大帝法力真身铜像，在漆黑夜里依旧轮廓清晰、神态凛然，比白日里高十几倍。
铜像高大巍峨，披甲执剑，面容肃穆威严，双目平视前方，目光穿透夜色，俯瞰整片沉寂的宫区山河。
万古铜身不生锈迹，不沾尘埃，哪怕历经千年风雨、岁月冲刷，依旧通体沉稳，道韵厚重。
“好重的邪异气息。”
张长生脚步停在五龙宫山门残垣之外，指尖微微收紧。
他缓步抬手，神识全力舒张，层层递进，缓慢渗透整片五龙宫地底、殿宇、地基、古井。
下一瞬，无边无际的阴冷、凶戾、荒古煞气，隔着厚重地层与镇魔法阵，猛地冲撞在他的识海之中！
没有具象的怪物、没有浮动的鬼影。
只有纯粹至极的毁灭戾气、万古怨煞、滔天凶威。
张长生心神剧震，脚步下意识后撤半寸。
他贯通十二道主脉，引气**，已是凡尘顶尖的入门修士，肉身、神识、体魄远超常人百倍。
可仅仅是隔着层层岩层，触碰到一丝地底溢出的残余煞气，浑身经脉便瞬间发僵，皮肤**般发麻，浑身灵力险些紊乱溃散。
太恐怖了。
源自于灵魂的颤栗。
地底存在，不是他能抗衡的。
是源自上古、足以倾覆一方天地、屠灭亿万生民的恐怖邪祟妖魔！
看来真武大帝当年驻留凡尘、坐镇武当，并非单纯悟道修行。
张长生站在山门之外，不敢贸然踏入。
他清晰感知到，地底深处那道蛰伏万古的身影，依旧沉眠未醒，却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起伏，都能牵动整片山谷地脉震颤。
若是此物彻底出世，别说凡尘凡人毫无抵抗之力，就算是此方天地残存的所有隐世修士齐聚，也难以抵挡其凶威。
方才那一缕外泄的煞气，便足以让他没有一点抵抗力。
二者之间的差距，是蝼蚁与苍天的鸿沟，是萤火与皓月的云泥之别。
“还好，镇魔法阵稳固，凶物被死死锁在地底最深处，无法挣脱。”
张长生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悸，缓缓调匀紊乱的呼吸。
他终于明白，为何五龙宫入夜之后死寂得诡异。
所有鸟兽虫蚁、山野生灵，都有本能避险的直觉。
此地**万古凶煞，夜里凶戾气息常年渗透地表，生灵根本不敢靠近。
久而久之，便成了这片毫无生机、死寂压抑的万古禁地。
“大哥哥，底下有坏东西，很凶很凶。”
小不点仰起小脸，澄澈的眸子望着脚下厚重岩层，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认真。
她的感知远比张长生敏锐，早已穿透层层地底禁制，触碰到那股沉眠万古的滔天凶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