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大师还在佛堂诵经,他便出来在院中闲走,让山风吹一吹身上的浊气。
转过回廊,忽然听见假山后头传来两个女子的说话声。
“小姐,来都来了,求一道姻缘符吧。”一个丫鬟模样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保佑小姐日后夫妻和和美美的,恩爱有加,希望沈公子对小姐不离不弃。”
他本不该听的,正要抬脚离开,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声音清淡如竹。
“求那个做什么。”
“小姐!沈公子是您未来的夫君,求一道姻缘符,求个心安嘛。”
“心安?”那声音微微一顿,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玉杏,人心易变,心意难守。从来没有谁是能真正托付一生的。求符不如求已。”
丫鬟语气充满疑惑:“小姐,沈公子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吧?”
“也许吧。”那道声音带着打趣,“玉杏,你还不如求求你家小姐帮你物色个靠谱的,比求符强多了。”
丫鬟跺了跺脚,恼羞成怒:“小姐!奴婢是说您的事,怎么扯到奴婢头上了......”
那道声音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脚步声从假山后传来,一个身穿青色褙子的女子从假山后走出来,脚步不快,发间只簪了一只白玉簪,素净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姑娘。
是她。
江南那个泅水救人的小姐,和那天在河边判若两人。她没有看见他,带着丫鬟径直走远了。
玄东肃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青色的身影消失在院子尽头。
“人心易变,心意难守。”
他将这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轻笑一声,十几岁的姑娘倒是看得透,说出的话像活了八十岁。
他忽然想知道,那个叫沈之许的公子,知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夫人,心里是这样想的。
什么时候想得到她的呢?
是那次状元游街吧。
沈之许打马御街前,红袍乌帽,意气风发。满京城的姑娘挤在路边,帕子香囊往他身上扔,他骑在马上左右闪躲,狼狈得很。
而她站在一家客栈窗沿边,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扔了一枚香囊,不偏不倚,正好被他接住,两人对视皆是一脸笑意。满街的姑娘都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他看着那抹笑觉得碍眼极了,手里的茶杯微微捏紧,他想一个女人罢了,许以荣华富贵,权势地位她会知道怎么选择的,区区一个状元郎罢了,怎么与他相提并论?这样想着便这样干了。
后来的几次,他找机会与她“偶遇”。
茶会上,她远远看见他,不慌不忙地行了个礼,道了声“王爷安”,便转身退下了,一点没有过多的停留。
寿宴上,他知道她在那里,便故意走到了湖边,与她相遇。
他刚说了两句,她便客客气气地告辞了,只说了一句“女眷那边还有事”,说完就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手里的折扇捏得咔嗒响。
后来她生辰,他让人送了一支簪子,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花了他不少心思挑的,当夜东西就被退回来了,附了一句“无功不受禄,不敢收王爷如此厚礼”。
对方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她对他和对所有人都一样,客气疏离,他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这让他怎么甘心?他玄东肃想要的东西,什么时候失手过?朝堂上翻云覆雨,战场上他杀伐决断,偏偏在她这里,连一个正眼都换不来。
既然这种法子行不通,那他就另辟蹊径。赐婚也好,强娶也罢,她愿不愿意,不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