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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祠堂里安静得可怕。
那封遗书就摊在桌面上,纸张泛黄,墨迹歪斜,像是仓促写就。曾玄机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盯着信封上那个“王和之妻上禀族长”的字样,瞳孔微缩。
这不是他的手笔。
他准备了账册,准备了证人,甚至安排了族老府上那些丫鬟婆子的口径,但账房王和的老婆投井——他没安排过。
谁加的戏?
“大少爷,这……”管家凑近了低声道,“遗书上写得清清楚楚,说王和早年间帮着几位族老做假账,每一笔都记着日子,还有银两去向。她说是受良心**,实在过意不去,以死谢罪。”
“她良心过意不去?”曾玄机抬眉,嘴角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一个在王府里当牛做马二十年的婆子,突然就有了良心?”
管家一愣,不知该怎么接话。
祠堂里的族老们已经彻底乱了阵脚。二族老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茶杯抖得叮当响;三族老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像热锅上的蚂蚁;四族老更夸张,直接扑到族长面前,抱着曾广渊的腿干嚎:“大哥!那婆子是诬陷!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啊!”
曾广渊黑着脸,一脚把他踹开。
“滚!”
四族老连滚带爬地磕了好几个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可祠堂里没有人再看他一眼。其他几房的旁系子弟纷纷低头窃语,看向族老们的眼神已经变了味道。
墙倒众人推。
曾玄机扫视全场,将这些人的表情一一收入眼底。他知道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族老们的气势已经彻底崩了,往地上踩几脚都没人敢吭声。
“行了。”他站起身,走向祠堂中央那块祖训石碑,“账册和遗书都在,事情已经很清楚。按照家规,**族产二十两以上者杖责八十,逐出曾家祖籍,永不入族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四位族老身上,一字一顿地说:“几位叔伯这些年贪了多少,自己心里有数,我就不一一念了。给你们三天时间,把贪墨的银两全部补齐,然后自己滚出曾家大院。”
二族老猛地抬头:“你……你让我们滚?”
“怎么?”曾玄机转过身,笑容温和,“要我派人送你们?”
二族老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敢再还嘴。旁边的账房王和已经彻底崩溃了,趴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大少爷!我是被逼的啊!他们要我做的账,我不做就要***啊!”
“打死的不是你老婆。”曾玄机淡淡地说。
王和瞬间噎住,脸色惨白如纸。
祠堂里的闹剧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等族老们灰溜溜地离开,等账目清点和银两追缴的安排交代下去,祠堂里只剩下曾玄机、赵子谦和几个心腹管家的时候,已是日头偏西。
曾广渊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玄机,今天多亏了你。”
“族长客气了。”曾玄机微微欠身,神色淡淡,“这是分内的事。”
“咳……”曾广渊苦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他的背影有些佝偻,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赵子谦等族长走远,才凑到曾玄机身边,压低声音问:“公子,那封遗书……真不是您安排的?”
“不是。”曾玄机摇头,目光落在祠堂梁柱上那些斑驳的雕花上,“有人在帮我们。”
“帮?”赵子谦皱眉,“这人是谁?为什么要帮?”
“不知道。”曾玄机转过身,眸色沉了沉,“但这人肯定看见了我们看不到的东西,听到了我们听不到的风声。他把王和的老婆支走,让她以死坐实账本,就说明这人比我们更清楚王和家里的底细。”
“那……”
“查。”曾玄机干脆利落地说,“去查王和的老婆最近三天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王府的丫鬟婆子也问一遍,看她有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人。”
赵子谦抱拳:“是!”
赵子谦离开后,曾玄机独自站在祠堂里,指尖轻轻划过石碑上的刻字。这座府邸就像一口深井,井底藏着太多看不见的东西。他原以为自己织的网已经够密了,没想到还有人网外下网,暗处做局。
是好意,还是陷阱?
他闭了闭眼,脑中飞快地过滤着可能的人选——太子的政敌、朝中的老狐狸、曾家的旁系仇家……每个面孔都模模糊糊,看不**假。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是管家又跑了回来。
“大少爷,外头有人求见。”
“谁?”
“那人没报名字,只给您留了这个。”管家双手递上一只小巧的木盒。
曾玄机接过盒子,打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枚玉质的棋子——是黑色的一枚。
一枚黑子。
他把盒子合上,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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