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这几天农活，他对这些农具的工作原理倒是摸熟了些……犁头入土越深，阻力越大，通常得要一头壮牛才拉得动。
可现在，偏偏是他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城里人，要靠自己来拉动这具沉甸甸的铁犁。这铁犁少说也有百来斤，加上深陷泥中的阻力，简直像在跟整个田野较劲。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来，开始吧。”
左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头。他向来这样，话不多，但每句都敲在点子上，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湖，激起层层涟漪。
另外两个人闻声松开了绳子，退到田埂边看着，眼神里半是担忧半是好奇。他们也没走远，就抱着手站在那儿，仿佛随时准备冲上来帮忙，却又想看看小张究竟能迸发出怎样的力量。
小张紧闭着嘴，唇线抿得死紧，仿佛要把所有的犹豫都压进肚子里。转着眼珠瞟了瞟周围，大家都用一种近乎渴望的眼神盯着他，那目光热切得几乎要把他烧穿。
田埂上零星站着几个人，连远处干活的人也停下了动作，朝这边张望。
他无奈地转过身，将粗糙的麻绳甩上肩头，绳结硌在锁骨上，传来一阵刺痛。
深吸一口气，泥土的腥味和青草的气息涌入鼻腔，身体向前弓成一道紧张的弧线，脚趾深深抠进松软的土里。
一咬牙，全身力量骤然爆发……第一秒，犁头纹丝不动，只有绳子发出吱嘎的轻响。
刚才犁能飞快地前进，是靠三个人的合力，再加上已经起速的惯性，并没觉得有多吃力，就像推一辆下坡的车，轻轻一送就滑出去老远。
但现在犁完全静止了，要重新拉动，就像是要把陷进淤泥里的巨石生生拔起，每一寸移动都需要撼动大地的惰性。
小张这时也不急，反而在最初的失败后镇定下来，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还远远没有用尽，后劲仍在蓄积，像潮水在暗涌。
他憋住呼吸，颈侧青筋隐隐浮现，继续向前发力。汗水从鬓角滑落，滴进衣领，脊背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两秒、三秒、四秒……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只有绳缆在不断绷紧，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在**。他的脸颊开始微微发红，额角也渗出了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就在这时，他的身体终于向前挪动了一寸……犁头松动了！泥土传来一声轻微的裂响，像打破了一层薄冰。
小张察觉到这细微的变化，猛地再一发力，整个人借势向前踏出一步，后面那只支撑脚甚至因此向后蹬得笔直，脚后跟掀起一小撮土块。
他迈出了第一步，这只是开始，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一旦动起来，肩头的压力竟神奇地减轻了，仿佛犁头突然变轻了，或者大地突然松开了钳制。
小张趁机调整呼吸，又往前连续走了十几步，犁沟在他身后不断延伸，泥浪翻卷，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在田野上划开。新鲜翻出的泥土散发着**的芬芳，混着草根的气息。
直到左钦出声喊停：“好，可以啦。”
直到这一刻，围观的众人才仿佛惊醒过来，一下子爆发出惊呼和欢呼。有人甚至跳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大喊：“小张你**呀！你一个人就是一条牛了！”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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