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露和于苗苗梳洗整理一番，三人一同出门，在街角小馆草草吃完午饭，便径直到了于苗苗的私人诊所。
诊所廊檐下，早有一对母子等候许久。
少年留着偏长的碎发，校服领口歪斜，双手插兜、侧脸紧绷，浑身透着青春期独有的叛逆疏离。
他的母亲衣着素雅得体，燕麦色针织衫搭配米白烟管裤，身形温婉端庄，眉眼间却藏着化不开的焦灼。
“是小宇妈妈吧，快请进！”
于苗苗推门而入，柔声招呼，语气温煦如春风，瞬间抚平了几分压抑的氛围。
于苗苗转身走进**室，片刻后，她换了一身挺括洁白的白大褂，长发利落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纤细脖颈。
纯白医者制服褪去了平日的温柔娇俏，添上一层专业清冷的疏离感，眉眼干净澄澈，气质沉静稳妥。
于苗苗走到袁则面前，递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
“你先看看这个，看能不能想起什么。我去处理一下小宇的情况。”
袁则走到窗边沙发坐下，静静看着于苗苗转身离去。
他垂眸低头，视线落在纸面上。
那是一张诊断书，“重度抑郁症”五个字，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底，清晰夺目。
他一遍又一遍地核对上面的姓名、年龄、诊断时间——袁则，三十一岁，三年前确诊。
他指尖下意识攥紧纸张，指节微微发僵、泛白。
所有杂乱零碎的疑惑，在此刻终于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护林员大叔异样悲悯的眼神、所长温柔却沉重的劝慰、秦露寸步不离的贴身看管、所有人对他莫名的提防与迁就……
原来从始至终，不是他特殊，不是他背负了什么大案，只是因为他是一个重度抑郁症患者。
没有汹涌崩溃，没有歇斯底里的爆发，而是一瞬间极致的麻木、空洞与失重。
胸口像被巨石牢牢压住，呼吸发浅、心口发闷，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
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芜感蔓延全身。
那是一种莫名的低落、无端的疲惫、偶尔厌世的恍惚。
他的目光落在于苗苗的侧影，失神恍惚间，心头骤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似曾相识。
模糊的记忆碎片翻涌而出。
那是一个盛夏的午后，山村简陋的小诊所里，一袭白大褂的身影，忙碌穿梭、问诊开药、温柔待人。
偶尔偷闲，她会抬眸朝他浅浅一笑，羞涩中带着满满的温柔，熨帖人心。
他努力想要看清她的模样，可记忆画面像蒙了一层水雾，朦胧模糊。
他伸手想去触碰，那道身影却越飘越远，直至消散。
“袁则？袁则！你还好吗？”
轻柔的呼唤在耳畔响起。
秦露不知何时坐到他的身旁，见他双目失神、眼神发直，连忙轻声呼唤。
袁则猛然回过神，混沌的思绪骤然拉回现实。
眼底泛起一层水汽，他慌忙抬手抹掉眼角湿意。
那抹略带羞涩的温柔笑意，牢牢刻在了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没事，谢谢你。”
袁则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可心底那份荒芜与沉重，再难散去。
秦露盯着他落寞失神的模样，侧身逼近几分。
“你刚才盯着苗苗发呆了半天，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我劝你可别乱来啊！”
袁则苦笑一声，只是默默转头望向门外，在记忆里搜寻那道模糊的身影。
“所里临时有事，我得回去一趟，忙完马上回来。你乖乖待在苗苗这儿，别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