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您快吃这个，这是厨房新蒸的，世子特意吩咐给您做的……”
苏若嚼着枣泥糕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嘟囔：
“谁吩咐的？”
“世子爷呀！”
竹子凑近了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
“奴婢一早去厨房，管事就跟奴婢说世子昨晚就吩咐下来了，今早给您煮莲子羹蒸枣泥糕。
还让奴婢带话给您……
抄不完也没事，到时候世子会替您去王妃那里求情的。
小姐您看，世子他心里还是有您的！”
苏若嚼着嘴里的枣泥糕，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她心里那点**起来的东西“啪”地就凉了。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昨晚她被关进来的时候，宁君珩坐在轮椅上被**一个眼神就憋了回去，屁都不敢多放一个。
现在她饿了一整夜、抄了半宿的经，他来送温暖了？
早干嘛去了？
再说了，他一个连在自己爹妈面前都硬气不起来的人，他能替她求什么情？
他昨天求了，有用吗？
还不是被宁王一句“够了”就给打发了。
“不稀罕。”
苏若把最后一块枣泥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他自己都站不直溜还替我求情？
省省吧。这一百遍我自己抄，用不着他当好人。”
竹子想说什么，苏若已经端着莲子羹继续埋头苦喝起来。
粥碗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两只还带着点***的眼睛。
竹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蹲下来帮她收拾地上散落的那十几张写满字的纸。
她数了数，十二张，每张上面歪歪扭扭地抄着《心经》。
字迹从第一张的还算工整到最后一张跟鬼画符似的，明显能看出她家小姐的耐心是怎么一点一点消失殆尽的。
“小姐，您已经抄了十二遍了，”
竹子把纸张叠好放在案上，
“剩下八十八遍，您……”
苏若把喝空的碗往桌上一搁，抹了抹嘴：
“我慢慢抄。
抄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佛堂清静，没人骂我没人罚我，菩萨还不说话。”
竹子看着她家小姐那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心里头又酸又急。
可嘴上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默默地又把笔墨给她摆好，往砚台里添了新墨。
苏若重新在**上跪好，拿起笔蘸了墨，埋头继续抄。
这一抄就抄了三天。
三天里竹子天天给她送饭，莲子羹、鸡汤面、小馄饨变着花样来。
苏若吃完了就继续跪着抄，抄累了就躺地上睡，睡醒了接着写。
后两天她的姿势越来越不讲究。
有时候盘腿坐，有时候翘着腿侧躺，有时候干脆趴着写。
观音像面前散了一地草稿纸，活像个废弃的文印室。
好在《心经》全文不算长，满打满算二百六十个字，一百遍加起来两万六千字。
苏若抄到第二天的时候手指头都磨出了茧子。
抄到第三天的时候她已经能闭着眼背出全文了。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三天后的黄昏，她把最后一张纸搁在案头，砚台里最后一滴墨正好用尽。
一百遍，抄完了！
苏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咔作响，身上的零件都老化了。
她扶着案桌活动了半天腿脚才缓过来。
自己都觉得这两条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是观音菩萨临时借给她用的。
竹子兴冲冲地捧着她那叠厚厚的经书去找宁王妃交差，苏若一个人晃晃悠悠从佛堂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