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20章

斗笠边缘的黑纱被一只干瘦的手掀开。
露出一张三十出头的脸。
肤色虚白,眼袋青黑,透着一股常年郁结的疲态。
下巴上的胡茬修得算整齐,但鬓角有几缕乱发。
大明朝当今太子,裕王朱载坖。
裕王手指松开斗笠,局促地搓了搓灰布棉袍的衣角。
他看了看站在门边的麻子总旗,没出声。
陆星河抬了抬手。
“退下,门关严。任何人不准靠近后院。”
麻子总旗点头,倒退着走出去。
厚重的包铁木门合拢。
铜锁扣上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沉闷刺耳。
陆星河走到黄花梨圈椅旁,伸手一引。
“殿下深夜造访,微臣有失远迎。请坐。”
裕王双腿一软,差点绊到青砖地上的缝隙。
他跌坐在圈椅上,身子往前佝偻着。
后背的冷汗把中衣都浸透了。
“陆……陆百户认得我?”
陆星河提起红泥小火炉上的铜壶,往白瓷杯里注水。
热水冲开杯底的茶叶,打着旋儿。
“微臣在西苑当差,见过殿下的画像。”
他把茶杯推到裕王面前。
“夜里寒气重,殿下喝口热的。”
水汽升腾,带着一股醇厚的普洱茶香。
裕王端起茶杯。
手抖得厉害,茶盖磕在杯沿,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他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溜气,却没舍得吐出来。
“陆百户,我是来借钱的。”
他咬着牙,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红透了。
堂堂大明储君,半夜戴着斗笠跑黑市借钱。
这事儿要是传到言官耳朵里,能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
陆星河坐在对面,没露出一丝惊讶。
“殿下要多少?”
“十……十万两。”
裕王放下茶杯,手在膝盖上死死抓了两把。
棉布袍子被抓出深深的褶皱。
“景王前天给父皇献了一尊半人高的纯金三清像。”
裕王声音发涩,带着掩饰不住的酸楚。
“父皇龙颜大悦,今天早朝多看了景王两眼。还夸他纯孝。”
“我身为长子,却连买两盒沉香的钱都凑不出。”
他越说越急,像是在倒苦水。
“府里几百口人张着嘴等饭吃。昨天管事太监冯保跪在院子里哭,说去东市买菜的铜板都没了,只能拿我的旧朝服去当铺死当。”
裕王抬起头,眼眶发红。
“我去严氏钱庄。严世蕃那个**才,推脱说银子全压在商票里周转不开。”
“我又去城南大通钱庄,掌柜说他们今天刚把牌子摘了,连人带钱都并入你的交易中心。”
他看着陆星河,像看着最后一根稻草。
“我走投无路了。陆百户,你借我十万两。”
裕王急忙补充。
“利息按市面最高的算!三分,四分也行!”
说着,裕王开始解腰带上的零碎。
一块羊脂玉佩,一枚祖母绿扳指,还有一块赤金怀表。
他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全掏出来,推到陆星河面前。
“这是母妃留给我的,还有内库的赏赐。全押在你这。”
陆星河垂眼,看着桌上那堆皇家物件。
嘉靖沉迷修仙,不理朝政。
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太子,就是未来大明帝国的最高掌权人,隆庆皇帝。
这是一笔回报率高到没有上限的风投。
陆星河把玉佩和扳指推了回去。
“殿下把东西收好。”
裕王脸色灰败。
他死死咬住下嘴唇,牙齿陷进肉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你不借?”
“借。”陆星河语气平稳。
他拉开书桌抽屉,拿出一把红木算盘。
手指在算珠上随意拨弄了两下。
“啪啪”两声脆响。
“十万两。微臣这里有一笔***的过桥贷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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