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硬菜陆续上桌，浓郁的肉香瞬间霸占了整个鼻腔。
油光锃亮的红烧肘子，酱色浓郁的***，还有飘着葱花的肉丸子汤。
这阵仗，馋得人直咽口水。
“吃不了这么多，太浪费了。”许知意看着满桌子的菜，真心觉得肉疼。
这得花多少钱和票啊。
顾寒野拿起公筷，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放进她碗里。
“你太瘦了，要多补补。”
他说着，目光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停了一瞬，“一阵风就能吹跑。”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顾营长吗？”
许知意顺着方向看去，只见邻桌一个女人站了起来。
那女人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一件的确良的碎花衬衫，身段窈窕，长相也算艳丽。
她旁边还坐着个干部模样的男人。
此刻，那女人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许知意，那副神情，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挑剔。
“顾营长，这是你家亲戚？从乡下来的吧，看着面生。”
这话里的优越感和轻蔑，傻子都听得出来。
许知意身上穿的是赵玉珍从箱底翻出来的旧衣服，洗得发白，样式更是土得掉渣，跟眼前这个时髦女人比起来，确实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心里冷笑。
这是上门来找茬的。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垂下头，肩膀瑟缩了一下。
再抬起头看向顾寒野时，嘴唇轻轻抿着，一副不知所措又受了委屈的模样。
顾寒野的脸色在女人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就冷了下来。
“我跟谁吃饭，需要向你报备？”
孙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旁边的男人脸色也有些挂不住，连忙打圆场：“顾营长，孙莉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带了个小姑娘，好奇问问。”
顾寒野根本不接他的话，直接对许知意说：“别理他们，吃饭。”
说完，他又夹起一块炖得软烂脱骨的肘子皮，仔细地放在许知意的碗里，把她面前的小碗堆成了一座小山。
“吃这个，长肉。”
整个过程，他都没再看孙莉一眼，仿佛她就是空气。
这种无视，比任何**都更伤人。
孙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
她苦追了顾寒野那么久，这个男人对她永远都是冷冰冰的，连个好脸色都没有。
可现在，他居然对一个土里土气的乡下丫头这么体贴入微！
那丫头凭什么！
许知意没有理会孙莉**辣的目光，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夹起那块肘子皮，小口小口地吃着。
肉皮炖得极烂，入口即化，满嘴都是胶质的香糯。
好吃！
她吃完这一块，悄悄抬头看了眼顾寒野。
男人刚才替她出头，又点了一桌子硬菜，还把好肉全往她碗里夹。
而且，他们马上就要领证结婚了。
顾寒野都主动成这样了，她要是只顾着埋头吃，好像也太没良心了点。
许知意想了想，拿起桌上的公筷，从盘子里夹了一块瘦肉，小心放进顾寒野碗里。
“顾营长，你也吃。”
顾寒野握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
他垂眸看向碗里那块肉，又抬眼看她，眸色渐深。
长这么大，给他夹菜的只有**陆文茵，那还是在他小时候。入伍之后，更没人敢这么做。许知意是第一个。
他看上的姑娘会关心他，会给他夹菜。
真好。
他把那块肉吃了，慢条斯理嚼完，才看向许知意。
“嗯。”
就一个字。
可那语气，竟透着点说不清的愉悦。
许知意耳根发热，低头喝了一口橘子汽水。
冰冰凉凉的汽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冒着细小气泡。
她前世什么饮料没喝过，可在这个年代，一瓶橘子汽水还真算得上稀罕物。
顾寒野看她喝得小口，眉头皱了下。
“喝不惯？”
“不是。”许知意连忙摇头，“很好喝。”
顾寒野这才松开眉头。
他拿起筷子，继续往她碗里夹菜。
***，肘子，肉丸子，连白菜也挑最嫩的菜心给她。
许知意看着面前快堆满的碗，终于忍不住了。
“顾营长，真的够了。”
“叫我寒野。”
“啊？”
顾寒野抬头。
“以后别叫顾营长。”
许知意捏着筷子，心口又跳了一下。
这男人是不是太会了？
明明长着一张冷得能吓哭小孩的脸，偏偏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让人招架不住。
她小声试探：“那……顾寒野？”
顾寒野没纠正。
只是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她那张嫣红的小嘴里说出来，喉结又重重滚了一下。
“嗯。”
顾寒野应完，仍旧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再叫一遍。
许知意哪受得住他这样盯人，赶紧低头去夹碗里的白菜。
旁边忽然传来椅子拖过地面的响声。
孙莉拿起桌上的小皮包，冲身旁男人说道：“我吃饱了，先回去。”
男人才动了两筷子，闻言连忙跟着起身，临走前还朝顾寒野点了点头。
顾寒野连眼皮都没抬。
等两人出了国营饭店，他才把一小碗肉丸子汤推到许知意手边。
“汤凉得差不多了，喝两口。”
许知意尝了一勺，肉丸紧实，汤里浮着碧绿的葱花，油星并不重，喝进胃里暖融融的。
一碗汤还没喝完，她就放下了勺子。
“饱了？”
“吃不下了。”
“再吃一个丸子。”
许知意望着那颗比核桃还大的肉丸，又摸了摸撑圆的肚子，苦着脸摇头。
“真的不行了，再吃要难受。”
听到难受两个字，顾寒野立刻把话收了回去。
“那就不吃了。”
他没有再劝，低头将剩下的饭菜吃干净。
吃相很斯文，速度却不慢，不像许知意那样小口慢咽，而是带着**特有的利落，但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许知意托着下巴看他，目光从他宽阔的肩膀落到窄劲的腰身，又停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