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3章


阳光毒辣,也不是农忙时间,村头村尾都没几个人影,只有几个年迈的老头老**坐在自家门口,东拉西扯些针头线脑的事,还以为耳背各说各话,完全不在一点上。

沈穗穗没事干,站在树荫下听了会儿,就有老**扭过头问她:“你是哪家的新媳妇啊,长得真俊俏。”

夸她娇俏,沈穗穗心里挺美,笑哈哈道:“我是穗穗啊。”

“村头家的?”耳背的老**又问:“是东头大石头家,还是西头二柱子家啊?”

沈穗穗干笑两声,摆摆手算是回应,用手挡在额头,遮住晒脸的太阳,打算去庄稼地里转转。

还未走到地头,远远看见前面大杨树下有个歇脚的年轻人,旁边放着个杂货挑子。

沈穗穗兴致勃勃上前:“有炒黄豆和酸枣干吗?”

小时候看见货郎,沈穗穗都要百般耍赖要父母买些零嘴吃,自从搬到荒郊去,只有父亲去镇上送花时才会捎一些糕饼,沈穗穗很是想念货郎挑子里的炒黄豆和酸枣干。

“有。”货郎立刻站起来,看见沈穗穗一愣,连看了好几眼,才弯腰打开挑子让沈穗穗选:“还有柿饼和糖瓜。”

沈穗穗没注意**郎的眼神,她全部注意力都在挑子上。

身上就几个铜板,银钱不够买零嘴拿回去给大家分,于是她决定少买些,坐在这吃完再走。

“一文钱的炒黄豆,一文钱的酸枣干,再要两块柿饼。”沈穗穗道。

货郎应一声,给沈穗穗称炒黄豆,手里拿起油纸,不确定的问:“你是不是穗穗?”

沈穗穗把眼睛从挑子里***,歪头打量着货郎,小时候愣头愣头跟在她身后的傻小子闪现在脑海,她惊喜道:“田七?”

田七在家排行老七,四个哥哥两个姐姐,父母孩子生多了也就不怎么稀罕。

就像老话说的‘一儿金二儿银,三儿四儿没人瞧。’

贫穷农户人家,孩子太多,养活都难,父母整日劳作,没有心力多管,小田七整日邋里邋遢、鼻涕横流,相邻的村庄几乎没有同龄的小朋友和他玩。

沈穗穗是个例外。

因为沈穗穗发现他很好使。

让捉蝉就爬树,让捞鱼就下河,让揍人就伸拳,让他趴地上做大马,他也不会恼。

沈穗穗使唤起来顺心又顺手。

时间长了,沈穗穗的父母不好意思,常常叫田七来家里吃饭,还给他剪指甲补衣裳,从此小田七跑沈家庄跑的更勤快了。

“是我。”田七挠挠后脑勺,看着沈穗穗道:“没想到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都变模样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变得更好看了。

他耳根子有些发热。

沈穗穗刚搬家时,他还总往那边跑。

小孩子不怕累,他也没事干,差不多隔一天就能跑一趟。

刚开始,沈叔还乐乐呵呵,高兴搬到荒郊后沈穗穗还有玩伴玩,总是给他塞一堆野果子和蜜饯。

后来,两个人渐渐大了,沈叔拉着他,眼神复杂:“再过两三年,你就要娶媳妇了,穗穗也该说亲事了,你再来,别人会说闲话的。”

他那一刻突然就开了窍,看着沈叔的神色,听懂了他话外之音。

他家穷,还是五个兄弟,以后分家破盆烂碗都分不了几个,所以大哥二哥都老大年纪了,仍然还是光棍一条。

他配不上沈穗穗,沈父也不会将穗穗嫁给他。

他懂了,就再没敢去过。

今日在沈家庄歇脚,也是碰巧,没想到竟然再见到她,田七心里莫名有些欢喜,他咧着嘴笑,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看见童年玩伴,沈穗穗也开心:“你也是,长高了也不邋……,呃,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田七穿着粗麻短褂长裤,脖子上搭着汗巾子,腰上挂着水葫芦,领口后背都被汗浸湿了,但眉清目朗,浑身透着干练,高高壮壮的,比小时候精神多了也聪明多了。

田七笑着,把油纸换成粗布囊,拿起葫芦瓢,给沈穗穗舀了大半瓢炒黄豆,再舀一瓢酸枣干,装的粗布囊圆滚滚的。

沈穗穗连忙摆手:“我……我吃不了这么多。”

实则她兜里没带够铜钱。

“天干能放,拿回去慢慢吃。”田七又拿油纸去装柿饼,装的包不住,还塞了几块米花糖。

沈穗穗推脱不掉,只能尴尬的说实话:“可我身上只有三文钱。”

“咱俩谁和谁,我怎么会收你的钱,你安心拿着吃。”田七把布囊往沈穗穗手里塞:“以后你想吃,我都给你送。”

沈穗穗感受到他身上满满的赤诚,她也不扭捏了,大大方方接过布囊和油纸包,将手里的三文钱放在他挑子上:“就三文,多了也没有,你要不收,我可不好意思白吃这么多。”

田七笑着收了钱,问沈穗穗:“你搬回村里住了?”

沈穗穗挑了个凉爽干净的地方坐,捏了块柿饼咬上一口,甜丝丝软糯糯的,好吃的她眼眸弯弯,闻言微微摇头:“今天回来看大伯和大伯娘。”

田七盘腿坐在她身旁,看她吃的欢快,嘴角跟着扬起来,温声问了些沈穗穗的近况。

得知沈穗穗父母去世后,他伤感道:“叔婶以前常常照顾我,我心里一直把他们当亲人,没想到……”

想着明日就去买些纸钱元宝祭拜,田七忽然意识到什么,望向沈穗穗,晒的黑红的脸有些发烫:“那你,你现在一个人吗?”

父母没能力给他们兄弟几个都娶上媳妇,干脆早早分了家,四个哥哥为争一个水瓢都能打起来,他看得心里发苦,就说他什么都不要。

四个哥哥还算有心,一人出了三十文,共一百二十个铜板,算是补偿他。

他拿着一百二十文,从周围几个村子会绣花草的妇人手里收了些绣花帕子,拿到镇上换钱,再从镇上捡些便宜的零嘴针线串村叫卖,来回折腾,做起了货郎。

三年过去,倒也存了不少银钱。

他本是想着,再干一年,就去镇上赁一间铺子做杂活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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