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陆战霆给姜酥酥修房子的事，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听说了没？陆团长昨天亲自去给那个哑巴修房子了！”
“真的假的？陆团长？亲自？”
“千真万确！我男人亲眼看见的，扛着工具箱进去的，待了一下午！”
“我的天，陆团长那人平时看谁都跟欠他八百块似的，居然会去给人修房子？”
“还给那小孩钉了张新床呢！”
周婷站在自家院门口，手里的搪瓷盆攥得指节发白。
赵嫂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婷姐，你听见了吧？”
“我又不聋。”周婷把盆往门框上一搁，声音发冷，“一个来路不明的哑巴，凭什么？”
“就是啊，我们在这儿住了多少年了，陆团长连句多余的话都没跟咱们说过。”
周婷扯了扯嘴角：“行，她有本事。那咱们也得让她知道知道，这家属院到底谁说了算。”
“婷姐你啥意思？”
“晚上吃完饭，你把翠花还有几个人叫上，来我这儿坐坐，商量商量劳动分配的事。”
“劳动分配？”赵嫂子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行，我去叫。”
当天晚上，周婷屋里挤了四五个人。
“我也不是针对谁啊。”周婷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手里嗑着瓜子，“就是咱们家属院的活儿，一直都是大伙轮着干，对吧？”
“对。”王翠花点头。
“那新来的人，总不能白住着啥都不干吧？她来了这么久了，该给她排上了。”
赵嫂子小心问了句：“排多少？”
周婷把排班表拿出来，用笔在上面划拉了几下：“挑水，一天两趟够意思了吧？劈柴，冬储物资得搬，公共厕所也得有人扫。”
王翠花探头看了一眼：“婷姐，这也太多了吧？咱们一人一天才一样活……”
“她不是身体好嘛？”周婷吐了个瓜子壳，“训练场上踢手**都踢得动，干点活还能累着她？”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吭声。
“怎么？不同意？”周婷扫了一圈。
“同意同意，婷姐你安排就是。”
“行，就这么定了。明天贴出去。”
第二天一早，家属院公告栏上贴了新的劳动排班表。
姜酥酥的名字后面，密麻麻排了一溜。
李梅路过看见了，皱着眉看了半天：“这谁排的？一个人干这么多活？”
旁边有人小声说：“周婷排的，昨晚开的会。”
“这不欺负人嘛！”李梅转身想去找周婷理论，被人一把拉住。
“梅姐你别去，周婷那人你又不是知道，你去了也白搭，还得挨骂。”
“那就看着人家被欺负？”
“人家自己都没说什么呢……”
姜酥酥确实没说什么。她看了一眼排班表，转身提着桶去挑水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姜酥酥端着碗往公共饭桌那边走。
王翠花冲旁边人使了个眼色，几个人同时把凳子往里挪了挪，坐得满当。
姜酥酥站了一下，转身往角落走。
王翠花故意把声音提高了三度：“也不看自己什么身份就想上桌，咱们这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坐的。”
赵嫂子跟着附和：“就是，正经军属都坐不下呢。”
李梅啪地把筷子拍桌上：“王翠花你说谁呢？人家咋了？人家陆团长的家属，比你身份低了？”
“呦，李梅你急什么？跟你有关系吗？”
“看不惯就跟我有关系！”
“那你跟她坐去呗，物以类聚。”
李梅真端着碗走了，坐到姜酥酥旁边，气呼呼的：“别搭理她们，一群吃饱了撑的。”
姜酥酥朝她弯了嘴角，低头继续吃饭。
下午，周婷的谣言也开始传了。
“我跟你们说啊，你们想，那个哑巴来之前咱们军区太平得很，她一来，先是闹鸡瘟，死了好几十只鸡，后来训练场又差点炸死人。这不是克星是什么？”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陆团长这几年一直不顺，升职报告压了多少回了？就是因为身边有这么个扫把星！”
“克夫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可没乱说，你们自己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这话传得飞快，不到一天，家属院里见了姜酥酥都绕着走。
第十七天傍晚，李梅在水井边碰见几个人嘀咕咕的，凑近一听，气得直哆嗦。
“你们有完没完？”李梅嗓门拔高了，“人家陆团长都没说什么，你们在这儿瞎操什么心？克夫？谁说的？有证据吗？”
周婷正好端着盆过来，闻言冷笑一声：“李梅，你管得也太宽了吧？人家陆团长没说什么，你怎么知道人家心里没想法？你是陆团长肚子里的蛔虫？”
“我不是蛔虫，但我知道背后编排人不是好东西做的事！”
“你说谁不是好东西？”周婷把盆一撂，叉着腰过来了，“李梅你给我说清楚，你说谁不是好东西？”
“谁心虚谁对号入座！”
“好啊你！”周婷手指都戳到李梅鼻子跟前了，“你一个外来嫁过来的，在这家属院没两年呢，翅膀硬了是吧？多管闲事吃里扒外的东西！”
“你骂谁！”
“骂你！就骂你！有本事你去陆团长面前告我啊！看他搭理你不！”
李梅气得浑身发抖，嘴唇白了，攥着拳头说不出话来。旁边人拉住她胳膊往回拽。
“行，周婷，你厉害。”李梅被拉着走了几步，回头丢了一句，“你欺负人家不会说话，你有种找陆团长面前去蹦跶！”
“我还真不怕！”周婷追着喊。
姜酥酥不在场。她在后面的公共厕所扫地。
晚上回了屋，团子在她怀里缩着，小声问了一句。
“妈妈，那些阿姨为什么不喜欢我们？”
姜酥酥手顿了一下，摸了摸他的脑袋。
“是因为团子不乖吗？”
姜酥酥摇头，把他往怀里搂紧了一些。
“团子很乖的，妈妈你别不开心。”团子仰着小脸看她，“等爹回来，爹保护我们。”
姜酥酥低头亲了亲他额头，拍着他的背哄他睡。
团子睡着以后，姜酥酥轻轻把他放到新床上，盖好被子，走到院门口。
月亮挂在天上，院子里安静静的。
她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眼睛微眯起来。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
她看着月光下的家属院方向，眼底一片沉静。
她不急。
该来的会来。